聽到這個要求,圖爾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他跪在地上,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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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淡漠。
「一……一天?」圖爾的聲音嘶啞,「一天時間太緊急了,李將軍,我……」
「就一天。」李牧乾脆利落的打斷了他,而後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十分平靜,「明天這個時候如果我見不到薩滿,你就不用來了。
圖爾咬了咬牙,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好。」
他雙手撐地艱難地站起身來。
身上的傷口因為跪得太久而裂開,血水順著衣襟往下淌。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與身體上的傷痛相比,此刻壓在他心頭的重負,才是真正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他轉身準備離去。
「站住。」
李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
圖爾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來,神色有些疑惑:「李將軍,是改變主意了嗎?」
李牧坐在桌案後搖了搖頭,緩緩從袖口中摸出一把短刀。
他將刀刃從鞘中抽一截,在陽光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差點忘了。」李牧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還有一筆帳沒跟你算清楚。」
這句話中,帶著濃烈的、不加掩飾的冷冽煞氣。
圖爾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李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吩咐談不上。」李牧站起身來,手中的短刀被他隨手一擲,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正好停在圖爾腳邊,「只是有口惡氣想出一出。」
圖爾低頭看著腳邊的那柄短刀,瞳孔猛地收縮。
「三天前,你帶著人在大屯鎮城下叫罵。」李牧身子斜依在椅子上,眼皮微垂:「當時整個長寧軍上下弟兄,都恨不得出城撕了你,如今你自投羅網進了大屯鎮,以為挨一頓揍就能輕易的離開嗎?」
圖爾的臉色刷地白了。
「李將軍……」圖爾的聲音發顫,「那……那是兩軍交戰,各為其主,言語上的冒犯……」
「言語上的冒犯?」李牧打斷了他的話,笑了起來,「圖爾,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接下來我長寧軍可能要對你進行一些肢體上的冒犯了。」
圖爾看著地上那把刀,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早就料到自己此番來大屯鎮可能會遭到刁難,但……
他不得不來!
因為那天在戰場上,他是第一個逃跑的千夫長,其他人都看在眼裡。
倘若他不來大屯鎮和李牧談判戴罪立功,一旦有人把他的事告發給大單于,他肯定逃不過被千刀萬剮的境地!
李牧看著他的臉色青紅不定,而後揚了揚下巴,道:「拿起這把刀。」
圖爾沒有動。
他的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良久,才顫聲問道:「李將軍這是要我自盡謝罪嗎?」
「我給你兩個選擇。」李牧搖了搖頭,語氣十分平淡,「第一,砍下你自己的兩隻耳朵和一隻手,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
圖爾的身軀猛地一震,臉色由白轉青。
他是草原上的勇士。
倘若失去了耳朵,會遭到人的嘲笑。
倘若失去了手,他便再也無法拉弓。
這兩樣東西,將會令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在部落中淪為笑柄!
見他久久沒有開口,李牧繼續說道:「看來你不喜歡這個方法,沒關係,我還有第二個選擇。」
「第二嘛……」
「我幫你想了個好辦法,能一舉兩得。」
李牧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長刀,刀鋒出鞘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圖爾耳邊炸響。
他邁步從桌案後走了出來。
一步一步逼近。
「我砍了你的腦袋,等薩滿和一千匹戰馬到了,我就把你的腦袋和呼延單于的屍體一起還給你們部落!」李牧將長刀橫在身前,刀鋒上映出圖爾那張已經扭曲到不成樣子的臉,「這樣一來,你就不用為丟掉尊嚴而發愁了!而我呢,也能給大屯鎮的百姓和弟兄們一個交代……敢羞辱長寧軍的人,就是這個下場。」
圖爾渾身都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牙齒在咯咯作響,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恐懼,迅速瀰漫了他的全身。
他自然不想死。
否則三天前的戰場上,他也不會丟下大軍獨自逃命了!
「李將軍!」圖爾喘著粗氣,聲音近乎哀求,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我們……我們剛剛已經達成了協議!您難道就不怕殺了我,會影響您的聲譽,影響雙方的約定嗎?」
「協議?」李牧低頭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同情,「圖爾,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你說的協議,是你們呼延部來求我長寧軍辦事!既然是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樣子。」
「你信不信,就算我今天在這裡砍了你的腦袋,明天呼延部還是會派別的人來大屯鎮,繼續跟我談這筆生意?」
圖爾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緊緊握住拳頭,咬牙道:「李將軍,我呼延部雖然敗了一仗,但部落內依然有數萬兒郎,不是誰都可以任意凌辱的!」
「大不了我們就魚死網破!」
聞言,軍帳內的幾名長寧軍甲士瞬間擰起眉頭,齊齊拔刀!
一瞬間,肅殺的氣息充斥在整個帳內。
就在此時,李牧卻擺了擺手。
「你們呼延部現在是什麼處境,你比我清楚。」李牧用手中的長刀拍了拍圖爾的臉,聲音不緊不慢,「大屯鎮一戰你們死傷了多少人馬?你們單于死了、軍備沒了!」
「你們呼延部現在就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連爬回狗窩的力氣都快沒了,這個時候,你們有資格跟我談條件?談魚死網破?」
「只怕用不著我動手,你們大單于就不會讓你們活著吧?」
圖爾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絕望。
李牧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他根本無法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