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爾咬著牙，從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帶來的兩名蠻族百夫長也沒能倖免，同樣被揍得鼻青臉腫，嘴角淌血。
三人在數十名長寧軍甲士的押送下，一瘸一拐地向鎮內走去。
一路上，兩側的百姓和士兵全都投來充滿敵意的目光。
有人朝他們吐口水，有孩童撿起地上的石子砸過來，圖爾卻連躲都不敢躲，只能硬生生挨著。
……
大屯鎮長寧軍營，中軍大帳內。
圖爾剛邁步走進來，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坐在桌案後的年輕將領。
李牧穿著一件青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刀，此時正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慵懶地打量著走進來的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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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了。」
李牧嘴角微微翹起，看著渾身是傷的圖爾，語氣帶著些許調侃：「三天之前在大屯鎮的城下，你可不是這幅樣子，當時……我記得你可是神采奕奕，耀武揚威，怎麼現在如此悽慘？」
「就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李牧大笑起來，指著圖爾，沖著旁邊負責帶路的幾名長寧軍甲士笑道：「你們瞧，這個人像不像一條狗？」
如此直白不留情面的諷刺出口，圖爾只覺得胸口有怒火熊熊燃起。
呼延部共有三十多名千夫長，而他在其中雖然不是地位最高的，但卻是最年輕、最有前途的一個。
他在草原上縱橫多年，就連一些萬夫長和長老都對他十分尊敬，何時遭受過這樣的羞辱？
但此時此刻，他即便內心怒火翻湧，也不敢有絲毫表現出來。
他的拳頭攥緊，又猛然鬆開。
良久。
圖爾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也不顧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痛，將腦袋重重磕在地面上：「敗軍之將圖爾……見過，李將軍！」
李牧慢條斯理的放下茶杯。
「我的時間很寶貴，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但有一件事要提前說明……倘若你接下來的話不能令我滿意，你可能走不出大屯鎮了！前幾日你在城下叫罵的那些話，我長寧軍很多弟兄都記在了心裡，一直都憋著想要出口氣。」
圖爾低著頭，咬牙道：「請李將軍放心……我會的！」
他今天既然來大屯鎮，自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如果拿不回呼延單于的屍體，他們就算是回到王廷依然是死，而且草原上處死人的手法比齊國要殘忍的多。
相比於死在大單于手中，他寧可死在大屯鎮！
說罷，圖爾雙手撐地，踉蹌著想要站起身來：「李將軍，我此番前來是為了……」
「跪著說話！」李牧突然冷聲開口。
圖爾起身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的臉漲的通紅，用屈辱的眼神看了看身旁的兩名同伴，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噗通！
停頓了兩三息後，他終於再次跪了下去，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我們這次求李將軍，是想要帶走我部單于的屍身！」
呼延單于的屍體？
聽到這個請求，李牧微微挑了挑眉毛。
乍一聽這件事似乎有些突兀古怪，但很快，李牧便想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呼延單于死的太蹊蹺，呼延部的潰兵們回去很難向大單于交代，唯有攜帶他的屍體才能充當證據，避免遭到刑罰！
一念至此，李牧頓時來了興趣。
他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想要你家單于的屍身？」李牧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這可是我們長寧軍迄今為止斬殺過的職位最高的蠻軍首領，倘若運回洪州府，便可以讓我長寧軍軍威上升數倍。」
「我憑什麼把他交給你們？」
圖爾保持著下跪的姿勢，強忍著渾身的疼痛，顫聲道：「我們願意給錢。」
「哦？你們準備出什麼價格？」李牧問道。
「李將軍想要多少？」圖爾沒有回答，反而試探著反問道。
李牧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帶著些斟酌之意，像是在估算一頭牲口的價值。
圖爾不敢催促，只能跪在地上靜靜等待著。
良久，李牧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兩？」
圖爾心中一喜。
三萬兩雖然不少，但對於呼延部來說還是拿得出來的。
草原上雖然沒有銀礦，但這些年南下劫掠，各部落都囤積了大量的金銀珠寶。
三萬兩，不過是一筆小錢。
然而李牧卻搖了搖頭，淡淡道：「三十萬兩。」
「什麼？！」
圖爾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橫肉都因為震驚而顫抖幾分。
三十萬兩！
這個數字對於如今的呼延部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呼延部雖然富庶，但大部分都是牛羊牲畜……再加上此番北下進攻大屯鎮，早已花錢購置了不少軍備，而前幾日他們的大營被長寧軍攻破之後，那些軍備早就成了長寧軍的戰利品。
如今整個部落就算砸鍋賣鐵，短時間內也湊不出三十萬兩銀子！
「李將軍，三十萬兩實在是太多了……」圖爾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呼延部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那是你們的事。」李牧淡淡道，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三十萬兩，少一文都不行。」
圖爾跪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內心正在承受著極大的掙扎。
他來之前確實預料到李牧會獅子大開口，但沒想到會大到這種程度。
三十萬兩……
若是拿不出這筆錢，空手回去，大單于必定會拿他們祭旗。
可若是答應下來，他又上哪兒去弄這麼多銀子？
「我的時間有限，你最好快點做決定。」李牧淺飲了一口茶水：「而且呼延單于已經死了三天了，如今天氣回暖，他很快就臭了！」
聽到這句話，圖爾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李將軍，」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呼延部如今確實拿不出三十萬兩現銀，但我們可以用別的東西來抵……」
李牧面色平靜，「什麼東西？」
「戰馬。」
圖爾抬起頭，直視著李牧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千匹上等草原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