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單于的命令迅速傳遍了整個陣線。
蠻人陣中傳來一陣沉悶的號角聲，隨後，後陣的投石車開始緩緩前移。
這些投石車與城頭上的形制不同，體型更小，輪子更寬，顯然是為了適應草原地形的機動性而設計的。
它們被牛犢拖拽著，每輛車後面還跟著二十多名扛著麻袋的步兵。
那些麻袋裡裝的顯然是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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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人打算用最原始的辦法，一邊用投石車壓制城頭火力，一邊派人填平壕溝。
「床弩準備。」李牧冷靜地開口。
十二架床弩早已完成了上弦。
這些床弩射程可達三百步，每根弩箭都有兒臂粗細，箭頭是特製的三棱鐵質，能夠輕易穿透攻城車的木製擋板。
「瞄準那些投石車，放！」
十二支巨型弩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幾乎同時飛出了城頭。
弩箭的速度比投石機的石彈快得多，蠻人的投石車還沒來得及發射，就被這波精準的點射打了個措手不及。
三架投石車被弩箭貫穿，木架崩裂，拖車的牛犢被驚得四處亂竄。
但其他幾架投石車還是完成了部署，開始朝城頭還擊。
石塊在空中交錯飛舞，砸向各自的目標。
一顆石彈正中城頭的一架床弩，木屑橫飛。
另一顆砸在城牆外側，石彈瞬間被震碎，牆體卻紋絲不動！
看到這一幕，呼延單于的瞳孔驟然緊縮了幾分。
呼延部的人這些年來也曾到了洪州府的邊境劫掠過很多次，對於洪州府邊境這些軍鎮城池亦是頗為了解。
在呼延單于的印象中，這些軍鎮基本上都是些搖搖欲墜的老城，城牆低矮，防禦力極弱，許多地方的城牆都是用土夯成的，甚至還有多處塌陷……
但現在這種防禦力是怎麼回事？
大屯鎮的城牆……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這麼高了？
呼延單于眉頭緊鎖。
拓跋部和呼延部向來不對付，當初拓跋部戰敗，自然不可能將有關大屯鎮的所有資訊統統告訴呼延部。
而且當時和拓跋部開戰時，大屯鎮還未得到城防圖的升級。
此時呼延部面對的，是比當初拓跋部面對的更強硬幾倍的大屯鎮！
「單于……齊人的城牆太堅固了，投石車恐怕難以砸破。」一名騎兵來到他身旁，沉聲開口道。
呼延單于沉默片刻後，繼續道：「讓投石車繼續壓制對方，另外加快填補壕溝的速度，讓攻城車頂上去……既然城牆砸不開，那就撞開他們的城門！」
李牧的身旁傳來一聲悶響，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擦著他的肩膀而過。
他沒有低頭去看，目光始終盯著城下的戰局。
「投石機和床弩自由射擊，重點打擊對方的投石車！」
城頭的八架投石機開始了第二輪齊射。
這一次的目標不再是密集的步兵陣型，而是更遠一些的蠻人投石車陣。
八顆石彈飛越戰場，有三顆準確命中了目標。
巨大的花崗岩砸在投石車上，瞬間將其變成一堆碎片。
然而就在雙方投石機互相攻擊的同時，蠻人的步兵已經開始了填壕作業。
數百名蠻人步兵扛著麻袋從攻城器械之間的縫隙中沖了出來，他們弓著腰將麻袋扔進壕溝，然後轉身就跑。
一個麻袋落進壕溝，發出沉悶的聲響。
十個，一百個，兩百個……
壕溝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
李牧的眉頭微微皺起。
「放箭，點火！」
城頭上，一百名弓箭手越眾而出，他們的箭矢上纏著浸過油脂的麻布，身旁站著舉著火把計程車兵。
一百支火箭騰空而起，在天空中劃出明亮的弧線。
有幾支火箭落在壕溝附近的麻袋上，火焰立刻吞噬了麻袋錶面乾燥的布料。
但麻袋裡裝的是泥土，火燒對泥土毫無意義。
李牧要的不是燒毀麻袋。
更多的火箭繼續朝更遠的地方飛去，落在了壕溝後方那些還在等待填坑的步兵群中。
幾名蠻人步兵身上的皮袍被點燃，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但很快就被後面的督戰隊用彎刀鎮壓了下去。
「繼續填！誰退後，殺無赦！」一名蠻人百夫長揮舞著彎刀，聲音嘶啞。
呼延單于勒馬停在一處窪地內，目光陰沉地望著大屯鎮的城頭。
這座城池比他預想的要難啃得多。
單從城牆的高度厚度來看，它已經不比由鎮南王府鎮守的邊關七城差。
想到自己當初在王廷內立下的豪言壯語，呼延單于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他原本想要一役拿下洪州府，摧枯拉朽的打入南境內。
但從現在看來，這一戰似乎要打個持久戰了。
與此同時，城頭上，李牧也在飛速地計算著什麼。
他默默數著蠻人投石車的數量。
剛才一輪對射中，城頭的床弩和投石機摧毀了大約七八架敵方的投石車，但敵人陣中至少還有十五架在持續發射。
城頭的八架投石機已經有兩架被摧毀，一架受損嚴重，只剩下五架還能正常運轉。
床弩的情況稍好一些，十二架中還有九架可用。
而城下的壕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時辰，壕溝就會被完全填平。
到那時，攻城車和衝車就能直接抵近城牆和城門，雲梯也能搭上城頭。
那就是短兵相接的時刻。
李牧伸了個懶腰。
他的神情沒有半分緊張，反而充滿了期待和興奮。
攻城，本就是無數種戰爭中最難打的。
作為防守的一方占據著天然優勢。
更何況蠻人擅長的是騎射之術，攀爬攻城這種戰鬥方式並不適合他們。
「諸位將士，建功立業的時候又要到了。」李牧深吸一口氣，沖著城頭上的身著甲冑的長寧軍甲士們道：「殺一個蠻子，可得賞銀五兩！殺一名什長，軍職可提升一級！」
「若能殺百夫長、千夫長，便可越級提拔，任軍中將領之職！」
他看著城頭下方宛若螞蟻般涌過來的蠻族大軍，朗聲道：
「看看下面那些蠻子，他們就是一條條活生生的軍功，是鋪就你們富貴之路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