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弟,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日後我若真在印相國混不下去……就帶人去投靠你們長寧軍,到時候,你可要在軍中給我留個職位!」昆布半開玩笑似的拍了拍姜虎的肩膀,而後道:「晚上風大,先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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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我就催一催阿木合讓運糧的隊伍加快速度,爭取在三日之內將糧食送到石門峽。」
「勞煩將軍多費心了。」姜虎客氣了一句。
又聊了幾句後,兩人便分別離開。
……
自從李牧將一百名長寧甲士送到此地後,昆布便特意在軍營中劃出了一片區域供他們居住、訓練,加上姜虎原本帶來的親衛,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人。
這片區域的夜晚值守,巡邏,也都由長寧軍自己負責。
算是在印相國軍營中劃出了一片自治區。
從這一點上來看,足以看出昆布對姜虎還是極為尊重的。
「姜大人!」
幾名巡夜的守衛迎了上來,「你回來了!」
姜虎應了一聲,而後看了看四周,沉聲道:「告訴弟兄們,今晚值夜的時候都提起精神來,倘若有什麼動靜,馬上來報告給我。」
「好!」守衛雖然對姜虎的謹慎感到有些不解,但還是先點了點頭,試探性的問道:「大人,是不是剛才在宴會上發生了什麼事?」
「昆布的軍營里來了個什麼三王子,像個瘋子一樣上來就向我尋釁……我把他的侍衛給打了。」姜虎簡單介紹了一下事情經過:「他雖然不太可能直接在軍營里向我們動手報復,但防備些總是沒什麼壞處的。」
守衛們面色也難看起來。
有些脾氣暴躁的直接開口罵了起來。
「什麼狗屁三王子……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要是真敢對咱們出手,老子一定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連拓跋部都被咱們打廢了,一個小國的王子,連戰場都沒上過,也敢在姜大人面前耀武揚威?」
「他要是吞下這口氣也就罷了,不然的話……哼哼!」
這些長寧軍將士們都是李牧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跟隨他經歷過許多次血戰,手中沾染過許多蠻人的血,武力和脾氣都是一等一的。
「噓。」姜虎見狀示意眾人噤聲。
以往,他的脾氣是最火爆的一個,但隨著職位越來越高,麾下人馬越來越多,姜虎也改變了許多。
他知道作為一名將領不能一味的魯莽行事。
「這些話心中知道就行,不要說出來……」姜虎臉色嚴肅:「從今往後,儘可能的避免和三王子的人發生接觸,除非遇到不可化解的矛盾。」
「能忍就忍,忍不了的話,就要一次性干翻他,不要給他們留下任何反抗的機會!」
眾守衛們聞言對視一眼,而後十分興奮、異口同聲道:「是!」
……
另一邊,三王子帶人回到昆布為自己安排的軍帳中之後,臉上的陰鷲和憤怒之色便變得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笑。
一種十分輕鬆、十分自信的笑意。
「殿下……您不生氣了嗎?」幾名侍衛將暈倒的巴圖安頓好之後,其中一個看著三王子的神情,有些忍不住開口問道。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三王子聞言挑了挑眉毛,歪著頭反問道。
幾名侍衛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三王子踱步到案幾前緩緩坐下,伸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神態放鬆且溫和,彷佛方才宴會上那個暴怒摔杯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們是不是覺得,本王今晚很丟人?」他端著茶碗,目光從碗沿上方掃過眾人。
侍衛們不敢答話,低下了頭。
「我問你們話呢。」三王子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迴避的威壓。
侍衛頭領跟隨三王子多年,算是心腹中的心腹。
他硬著頭皮開口道:「殿下,屬下愚鈍……只覺得殿下今晚受了不少氣,那個齊人膽大包天,不僅打傷了您的護衛,還公然開口威脅……實在是……」
「齊人?那個姜虎?」沒等他說完,三王子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大笑了起來:「阿古拉和巴圖技不如人本就是事實,更何況我一直在主動尋釁,那個齊人翻臉威脅也很正常,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聞言,眾人更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三王子方才在宴會上明明表現的氣急敗壞,可現在為什麼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王子放下茶碗看向眾侍衛。
帳外夜風呼嘯,火盆中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將他的影子映在帳壁上,顯得格外沉穩。
「你跟了本王幾年了?」
眼見他們還是沒有一個能夠識破自己的心思,三王子嘆了口氣,似乎有些失望,沖著侍衛頭領問道。
「回殿下,七年了。」
「七年。」三王子點了點頭,「那你應該知道,我做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
侍衛頭領一怔,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三王子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帳門口,撩開簾幕的一角。
遠處,昆布中軍大帳的方向還亮著燈火,在夜色中如同一顆孤星。
「我跟那個齊人無冤無仇,為什麼要突然針對他?難道我真的心眼小到這種地步,霸道蠻橫到了這種地步?」三王子冷笑一聲,目光死死盯著遠處昆布的軍帳:「昆布鎮守邊關二十多年,麾下邊軍數量近萬人。」
「我父王鎮的住他,可我未來就不一定能夠鎮得住了。」
侍衛頭領心頭一震,終於明白了什麼。
「所以殿下今晚……是為了昆布?」
「沒錯!」三王子放下簾幕,轉過身來,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我要試一試昆布對本王的態度,是恭順還是抗拒!試一試他麾下的那些將領,究竟是敬畏王權,還是只聽昆布的將令!」
「結果……」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結果很有意思。」
「昆布的反應比本王預想的還要激烈!他不僅當眾頂撞本王,還搬出了『我的軍營就要守我的規矩』這種話來!」三王子眼神中帶著一絲陰沉,「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昆布心裡清楚,本王來軍中不是為了歷練,是為了奪他的兵權!他在害怕,害怕到不惜撕破臉也要在本王面前立威。」
王權是什麼?
是不容置疑!
是無條件的服從!
是哪怕做出了錯誤的指令,下屬也不能違抗!
侍衛頭目挑了挑眉毛,道:「殿下,當時昆布的那些手下裡面,不是有幾個跟在您身後,想要拔刀去砍那個齊人的嗎?「
「那些將領……」三王子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鄙夷,「他們拔刀的時候倒是很積極,可昆布一句話,他們就乖乖把刀收了回去,這說明他們骨子裡還是怕昆布勝過怕本王。」
侍衛頭目聽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這才意識到,今晚宴會上那一幕幕看似失控的衝突,竟然都在三王子的算計之中。
那個被打得昏死過去的巴圖,那些拔刀又收刀的將領,還有昆布那番慷慨激昂的頂撞……全都被三王子看在眼裡。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三王子伸了個懶腰,揉著眉心道:「我聽說赫連光被那個齊人打敗後,一直記恨在心,而昆布卻處處壓著他,這倒是個機會。」
「如果能夠把昆布麾下的這些心腹一個個挖過來,他很快就會被架空。」
侍衛們聞言,立刻齊齊抱拳行禮:「殿下英明!」
「至於那個齊人……長寧軍確實厲害,但胡嵐山脈已經庇護了印相國無數年,蠻人越不過來,齊人更越不過來。」三王子斟酌片刻:「就讓他成為我掌握軍權路上的一塊踏腳石吧,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運氣好壞。」
「大不了,事後我賠一筆錢給長寧軍。」
「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用錢解決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