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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帳本

  刀光一閃。

  大頭領的頭顱眉心中出現一條紅線,紅線迅速擴大,鮮血噴涌而出。

  他瞪大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一頭栽倒在血泊中。

  谷地里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轟鳴的馬蹄聲再次響起,背嵬軍向著那些四散奔逃的沙匪殺了過去,慘叫聲和刀鋒入體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慘烈的樂章。

  李牧從懷中把遣將虎符取了出來。

  此時,它上面已經出現了幾道細密裂痕,表面的靈光也已經消散殆盡,就像是失去了生命。

  「呼……」

  李牧輕輕嘆了口氣。

  遣將虎符的最後一次使用機會也用掉了,這枚跟著自己許久、多次幫助自己扭轉局勢力挽狂瀾的靈物徹底成了一塊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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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它靜靜躺在掌心,李牧內心突然有種老友離去的感覺。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背嵬軍,這些曾經幫助自己浴血殺敵的神兵們從今日之後,便再也不會出現在世上。

  李牧沒有將裂開的虎符丟掉,而是極為珍重的貼身收起。

  ……

  這些占山為王的沙匪們本就不是什麼精銳之師,戰鬥力連二流軍隊都比不過,更別提跟背嵬軍相比了。

  面對這些如狼似虎的背嵬軍,他們根本提不起反抗的欲望,只知道拼命向山下峽谷逃去。

  有些站立不穩當場從數十丈高的崖壁上摔了下去。

  有些摔倒在地,還未來得及重新站起身來,便被身後爭先恐後的同伴們踩成了肉泥。

  更多人則是被背嵬軍的弩箭射穿,當場殞命。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人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逃出了谷地,順著狹窄陡峭的山路逃到了峽谷下面。

  李牧見狀向背嵬軍下達了停止追擊的命令。

  山下有姜虎的人守著峽谷兩段,這些沙匪不可能逃的出去。

  三百背嵬騎兵靜靜矗立在血色之中,鐵甲上沾滿了碎肉和血沫,戰馬打著響鼻,馬蹄在血泊中輕輕刨動。

  谷地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汗臭和鐵鏽的味道,令人作嘔。

  李牧走到谷地中央,環顧四周。

  石門峽的這座山寨盤踞在峽谷深處的一片葫蘆形谷地里,三面環山,只有一條二十步寬的入口,易守難攻。

  沙匪們在這裡經營多年,搭建了木屋、箭樓、馬廄,甚至還有幾排地窖。

  地窖……

  李牧的目光落在那幾排被木柵欄封住的地窖口上,眉頭微微皺起。

  「把那些地窖開啟。」他朝身邊的背嵬騎兵下令。

  兩名騎兵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長槍一挑便將木柵欄掀飛。

  地窖里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有人影從黑暗裡爬了出來。

  第一個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衣衫襤褸、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污漬。

  她眯著眼睛適應光亮,看到外面的景象時,整個人僵住了。

  到處都是死人,到處都是血!

  婦人嚇得尖叫一聲,縮回地窖里。

  「不要怕!」李牧走了過去,沉聲道:「我們是齊國的長寧軍,不是沙匪也不是蠻人。」

  婦人從地窖口探出頭來,驚恐地看著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將軍。

  他的裝扮確實和沙匪不一樣……

  「你……你真的是齊國人?我也是齊國人!」

  李牧點點頭,伸手把她從地窖里拉了出來。

  更多的婦人和孩子從地窖里爬出來,一個接一個,每個人都是瑟瑟發抖,眼神渙散。

  有幾個孩子光著腳,腳底板全是凍瘡和血痂,一瘸一拐地走著,眼眶裡蓄著淚卻不敢哭出聲來。

  李牧數了數從五個地窖里救出來的人,加起來足有六十多個。

  全是女人和孩子。

  「還有沒有別的地方關著人?」李牧問那個第一個出來的婦人。

  婦人哆哆嗦嗦地指向谷地最深處:「那邊……那邊還有幾間石屋,關著商隊的人。」

  背嵬騎兵很快開啟了石屋的門鎖。

  石屋裡關押著二十多個男人,個個面黃肌瘦。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鬚髮半白,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綢袍,雙手被麻繩勒得皮開肉綻。

  他被攙扶出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被旁邊的騎兵一把扶住。

  「西月氏人烏勒,謝將軍救命之恩。」老者聲音沙啞,眼眶泛紅,掙扎著要給李牧跪下。

  西月氏人?

  烏倫泰之前說過自己有一支商隊被這群沙匪給扣下了,看來眼前這些就是他的族人們了。

  「烏倫泰是你什麼人?」李牧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下跪,輕聲問道。

  老者聞言一愣,神情滿是驚愕。

  他從未想到會從一個齊人口中聽到烏倫泰這個名字。

  呆愣了三息之後,他立刻回道:「烏倫泰是我族弟,我祖父與他祖父是同胞的親兄弟。」

  「原來如此。」李牧微微頜首,而後沉聲開口道:「烏倫泰已經帶領西月氏族人選擇投靠依附我長寧軍,現在我麾下任商隊貿易官一職。」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天色,繼續說道:

  「午時之後,烏倫泰便會帶商隊來石門峽,你們可以兄弟團聚了。」

  老者渾濁的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

  「將軍說的……是真的?」烏勒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

  李牧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那是西月氏的族徽,是烏倫泰選擇依附時主動上交給他的一件信物。

  烏勒接過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我族終於有安身之所了,我原以為到死都看不到那一天……」他捧著銅牌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石屋裡被解救出來的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有西月氏的族人,也有其他商隊的夥計,七嘴八舌地問著外面的情況。

  李牧讓人給他們分了水和乾糧,便轉身去處理其他事務了。

  背嵬騎兵們正在清點沙匪窩裡的財貨。

  山洞裡搜出來的東西堆成了小山,金銀器皿、絲綢布匹、茶葉藥材、鐵鍋農具,甚至還有幾箱上等的瓷器。

  這些東西都是從過往商隊手裡劫來的,有些箱子上面還貼著原主人的封條,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李牧從裡面找出來一本帳簿。

  但翻開之後,映入眼帘的卻是一些他根本不認識的字元。

  不是大齊的文字。

  是蠻族的?

  就在李牧皺著眉頭時,突然有道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將軍,我……我認得上面的字,那是印相國的文字,我可以念給您聽!」

  李牧聞聲看過去。

  只見先前在木屋中,被大頭目抱在懷中肆意凌辱、掐著脖子甩開的那年輕婦人走了過來,雙手緊緊抓著裙邊,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我就是印相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