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幷州府統軍衙門內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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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峰站在大堂門口,看著院中正在集結的兵馬,眉頭緊鎖。
三千三百人。
這是他最後的本錢了。
安平那邊折了九百,齊州府折了二百,剩下的這些人馬,加上輜重營、伙伕、馬伕,滿打滿算也就三千三百能戰計程車卒。
夠嗎?
不夠也得夠。
霍雲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可能。
「將軍!」副將匆匆跑來,「人馬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走吧!」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咬牙下令。
……
大屯鎮。
帶著黃沙的風迎面吹來。
小白龍拍打著翅膀從天而降,落在李牧肩膀上。
他先是摸了摸它的腦袋,而後解開爪踝上的竹筒取出裡面的紙條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上面只寫了寥寥幾句話。
安平之事已經塵埃落定,霍雲峰派來的人被殺的被殺、被抓的被抓,柳娘和王大勇等人也被依照軍規處死。
而黑子則主動申請要來大屯鎮,不想繼續留在後衛營,而是編入姜虎統轄的先鋒營中當個什長。
李牧悠悠嘆了口氣。
柳娘這件事對他的影響不小,換個環境也好。
黑子雖然在某些時候糊塗了一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非常拎得清的。
李牧思索片刻,還是決定答應對方的請求。
「牧哥兒……拓跋烈的營地有些不對勁。」就在此時,賈川登上城牆,沉聲匯報導:「他們前幾日集結了其他幾路兵馬後,便一直駐紮在黑水山附近,但昨晚咱們的遊騎兵出去查探時,發現他們正在拔營,向東南方移動。」
東南方?
李牧抬頭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腦海中迅速閃過那個方向的軍鎮名稱。
「黑水山東南方……應該是永福、臥牛兩座軍鎮吧?」
李牧嗤笑一聲:「拓跋烈這是看大屯鎮打不下來,又想要找回些面子,所以就挑了個兵力最弱、最容易攻打的軍鎮去找回士氣?」
賈川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
前幾日拓跋部的一場慘敗,讓他們計程車氣大損,倘若不及時補救的話,就連拓跋烈的地位恐怕都不會再像以往那麼穩固。
他們現在太需要一場勝利了。
哪怕是一場依靠數量和實力不對等情況下,完全碾壓式的勝利!
「永福、臥牛兩座軍鎮是小武和六子帶人鎮守,裡面的囚徒軍和咱們的老卒加在一起只有一千多人,若是拓跋部這七八千人傾巢而出,他們肯定是守不住的。」李牧雙臂拄著城牆,語氣中沒有半分緊張不安。
「……」賈川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所以就不要守了。」李牧伸了個懶腰,臉上掛著笑意:「傳我的號令,永福、臥牛兩座軍鎮兵力集結,劍門、駱莊、三土坡三座軍鎮為援,姜虎率領先鋒營前往。」
「集結兵力五千人,給我再揍拓跋烈一回!」
賈川聞言挑了挑眉毛,神色十分愕然。
拓跋烈上一次雖然損兵折將,但麾下的兵卒依然有七八千,單單騎兵就有兩千餘人,即便不是最精銳的鐵羊軍,亦是十分悍勇。
長寧軍收編了囚徒軍後,雖然也增設了馬鐙、更換了武器裝備,但像這樣一般,在正面戰場上和拓跋烈的大軍進行硬碰硬的對決……勝算幾何還真不好說!
「牧哥兒,能打贏嗎?」即便是親眼見證過李牧創造過無數次奇蹟的賈川,此時心裡也有些打鼓,忍不住開口問道:「是不是太冒險了?」
「我給軍鎮的所有軍卒都配備了甲冑、新的長矛、弓箭,糧食充足,無論是吃住都比蠻子們要強的多。」李牧眯起眼睛:「若是如此都還打不過這群茹毛飲血的蠻子,那就說明長寧軍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現如今邊境軍鎮計程車卒們,幾乎每人都配備了甲冑,有些是鐵甲、有些是紙甲。
而大量的糧食、肉和藥物,都在源源不斷的從洪州府內地的縣城內運過來。
後勤方面,長寧軍要比蠻人們強的多。
賈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也是。」他點點頭,「這段日子咱們往軍鎮裡砸了那麼多糧草輜重,要是還打不過一群蠻子,那確實說不過去。」
「那麼……戰場挑在什麼哪裡?」
李牧轉過身,望向東南方向,「黑鴉谷是個好地方,兩邊都是山,中間一條狹長的谷道!他要是想從黑水山去永福,要麼繞遠路多走三天,要麼就從黑鴉谷穿過去。」
「你覺得他會選哪條?」
賈川想了想:「繞遠路要多走三天,而且路上還要經過幾座咱們的軍鎮,換我是拓跋烈,我肯定會選黑鴉谷。」
「那就對了。」李牧拍拍他的肩膀,「去傳令吧,讓姜虎帶著先鋒營先動,其他幾座軍鎮的兵馬隨後跟上,記住,一定要趕在拓跋烈進黑鴉谷之前,把咱們的人埋伏好。」
「是。」
賈川剛轉身準備離開,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道:「牧哥兒,還有件事……就是拓跋蘭被關在大牢里,咱們送去的食物她一概都不吃,已經三天水米未進了。」
不吃東西?
這是害怕我拿她當威脅拓跋烈,所以想要活活餓死自己?
李牧沉思片刻,道:「我去瞧瞧,她現在……還有點用。」
……
大屯鎮,牢房。
牢房建在鎮子最深處,原是屯糧的地窖改建而成,陰冷潮濕,終年不見陽光。
李牧順著石階往下走,越往下越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爛的氣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兩名看守見他來了,連忙起身行禮。
「將軍!」
李牧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人呢?」
「在最裡面那間。」看守低聲道,「還是不肯吃東西,昨天送去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放著,今早去看已經餿了。」
李牧點點頭,沒有說話,繼續往裡走。
牢房盡頭,一間單獨隔開的囚室。
一根火把插在牆上的鐵環里,火苗搖曳,將昏暗的光線投進囚室。
拓跋蘭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背對著鐵欄,一動不動。
她身上的囚服已經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長發披散,亂糟糟地堆在肩上。
李牧在鐵欄前站定,靜靜地看著她。
「聽說你三天沒吃東西了。」
沒有回應。
拓跋蘭像是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
李牧也不急,就這麼站著。
過了許久,拓跋蘭終於動了動,緩緩轉過頭來。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李牧不由得微微皺眉。
三天不見,她瘦了一大圈。
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唯有一雙眼睛還亮著,只是那亮光里滿是警惕和怨毒。
「你來做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板,「想看我死了沒有?」
李牧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身後的看守道:「把門開啟。」
看守愣了一下:「將軍,這……」
「開啟。」
看守不敢再問,掏出鑰匙開啟了牢門。
李牧推門走進去,在拓跋蘭面前蹲下,與她平視。
「你別白費心機了……」拓跋蘭臉上露出一絲譏笑,緩緩舉起消瘦的手指,拖動著鎖鏈嘩啦啦直響:「我告訴你……我是草原上的雄鷹,絕不會接受敵人的施捨。」
「我拓跋蘭就算餓死,死在牢房裡,也不會吃你們一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