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那宦官的一聲驚恐尖叫。
帳內空氣驟然凝滯。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鋒利長刀在視線中快速放大,腦海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刀刃破風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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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嶽的刀鋒停在宦官頭頂三寸之處,被一隻沉穩有力的手牢牢握住手腕。
鎮南王不知何時已擋在他身前,那隻曾拉開三百石弓的手,此刻抓著華山嶽手腕,青筋暴起卻紋絲不動。
「王爺!」華山嶽雙目赤紅,「他們敢用長公主和嬤嬤……」
「退下。」鎮南王的聲音極低,聽不出喜怒。
他鬆開華山嶽的手腕,轉身看向那宦官。
方才的震怒與殺氣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張平靜得可怕的臉。
他伸出手,平靜的替宦官撫平衣領上的褶皺,道:「陛下還說什麼了?」
紫袍宦官驚魂未定的擦了擦額頭上冷汗,強自挺直腰板,回答道:「陛下說,王爺乃是國家柱石,最懂大局!南境為國禦敵多年,勞苦功高,此番若能平定黃巾之亂……陛下允諾讓王爺姐弟團聚,再行封賞!」
「南境丟了一州府,朝廷來日願再劃出兩個州府給您。」
鎮南王微微垂首。
他是當今皇帝的叔叔,自然很清楚龍椅上那位侄兒究竟是怎樣的脾氣秉性。
雖然對方口口聲聲說著要放歸長公主,但這明顯只是權宜之計罷了……聖旨上不可能闡明這種私密之事,到時候對方來個不認帳,只說是這宦官假傳聖旨,鎮南王又有什麼辦法?
至於再劃兩個州府給南境更是無稽之談。
南境三州之所以被稱為南境,是因為它們和其他州府之間隔著一道鄴水大河,將南境和內陸之間分割開來。
就算將其他州府劃入南境範圍內,但鎮南王府在齊州,也很難掌控到內陸的州府……即便大齊皇帝願意將再多地盤給他,但最終控制權還是在朝廷手中。
「陛下還真是大方。」鎮南王冷笑。
「王爺英明神武,想必自然可以做出正確的抉擇,一個月內蕩平黃巾……」宦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已恢復了那種拿捏腔調,「這是聖旨,亦是……交易!王爺接了旨,長公主鳳體自會康健,蘇嬤嬤也能得份例外的銀炭,暖暖和和過冬。」
軍帳外傳來甲士們沉重的腳步聲。
這些天來,無數鎮南府兵和蠻人們浴血奮戰,付出血與生命的代價,才將那些兇殘暴虐的豺狼擋在城牆之外。
如今為了自己的親人,要讓這一切都付諸東流嗎?
鎮南王眼神中的柔情慢慢被凶厲和堅定所替代。
他緩緩抬起手。
華山嶽等將士們向前踏出一步,殺氣沖天。
「等等,陛下有沒有說過要割讓哪個州府給蠻子?」就在此時,旁邊一名王府幕僚像是想到了什麼,向前踏出一步,擋在眾人中間沖著那紫袍宦官問道。
宦官不自覺的倒退幾步,強行鎮定下來:「陛下金口親言,將洪州府讓出!」
洪州府?
這個名字一出,軍帳內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鎮南王和華山嶽等人對視一眼。
眾人面面相覷,原本憤怒的神情此時竟變得似笑非笑。
「你說陛下想要把洪州府給蠻子?」鎮南王歪著頭問道。
「沒錯。」
「公公莫非不知道洪州府有反賊作亂,那李牧組建了長寧軍占了安平,就連當地的統軍衙門都被他給打服……劉紀死在他手中,知府更是被他擒獲。」鎮南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這些,難道朝廷的諸位大臣沒有耳聞?」
「莫非皇帝陛下現在還以為我鎮南王府擁有洪州府的統治權嗎?」
這話說的十分坦誠。
但那紫袍宦官聞言卻是冷笑了幾聲。
「王爺難不成以為這朝中眾臣都是傻子?安平區區小縣,那李牧名不見經傳,怎可能在短短數月間拉起這樣強大的一支隊伍?」宦官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目光看著鎮南王,嘆了口氣道:「他背後若是無人支援,怎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南境三府昔日雖為王爺的封地,但各州府內亦有統軍衙門和州府衙門,可如今李牧作為叛軍徹底打垮了洪州府的兩個衙門,整個洪州府已經成了鐵板一塊,這不正符合王爺的心意嗎?」
鎮南王臉上的表情越發精彩:「難道陛下認為李牧背後是我在支援?」
「王爺,咱們都是多年的狐狸,何必玩這套?你不滿朝廷在你的封地內設立衙門,但礙於情面和君臣之別,不能直接撕破臉去襲擊,所以故意扶持了李牧這支叛軍,讓他去做你想做的事。」宦官臉上帶著一種嘲弄的笑容:
「他在洪州府起家,如今洪州府的兩個衙門幾乎已經廢了,若不是蠻人叩關,想必接下來他便要去剷除齊州府和幷州府的幾座衙門,等到這些朝廷扎在南境的釘子一個個被拔除後,您再出兵將李牧叛軍「剿滅」,順理成章的掌控全部南境的一切,我說的可對?」
中軍大帳內,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被紫袍宦官的話給震驚到了。
鎮南王大笑了起來。
感情這麼久以來,朝廷竟然是這樣看待南境之事的!
這樣的話,皇帝要求南境割讓洪州府倒是很合理了,既然洪州府已經在鎮南王的「暗箱操作下」成為了鐵板一塊,朝廷的勢力幾乎被清理乾淨,那乾脆把它讓出去給蠻人肆虐劫掠。
反正我朝廷控制不了的州府,你鎮南王府也休想全部掌握!
「好好好!公公真是神機妙算,咱們的陛下真是慧眼如炬!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了你們啊……」鎮南王忍不住拍手稱讚起了對方,他停頓了一下,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攤牌了。」
「李牧的確是我的人,他現在正帶領著軍卒在洪州府邊境軍鎮抵禦蠻人。」
「我現在就修書一封,公公帶上我的手令,即刻前往洪州府讓他退兵即可!倘若他膽敢違抗,公公盡可取出我的令牌,對其嚴加懲治,不必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