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些鎮府營將士們依然不肯放下兵器,孫耀祖又氣又急。
他能感覺到壓在自己脖頸上的長刀正在慢慢發力,說不定下一息就會猛然揮下來砍掉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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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石,讓你的人馬上聽令!」
孫耀祖憤怒焦急之下,目光落在戰團中另外一名校尉身上,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催促道:「此事過後,我會向王爺稟告,提拔你當副將!」
那名叫劉大石的校尉親眼所見己方諸多弟兄倒下,此時早已心灰意冷,滿臉麻木絕望:「孫耀祖,都到了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用這種方式來收買我?」
「今日之事,就算你不死在李牧手中,等到王爺歸來之後也一定會砍了你的頭。」
他舉起長矛,喘著粗氣道:「你……與其到時候窩窩囊囊的背上罵名被處死,倒不如今日硬氣一些,和李牧拼個你死我活,即便被殺,也能留下一個好名聲!」
「死?」
孫耀祖聞言卻更加歇斯底里,厲聲喊道:「我怎麼會死?我是王爺的舅子,我姐姐是他最寵愛的女人,我的身份天生高貴,和你們這些低賤的臭丘八可不一樣!」
「我要活著,我還年輕,還有幾十年的人生要享受!」
劉大石聞言,看著他的眼神中除了憤怒之外,再次多出了一份憐憫鄙夷。
他不再理會對方,只是握著長矛準備拼到最後一刻。
眼見自己的命令無人理會,孫耀祖像是瘋了一般不停的尖叫著:「你們竟敢不聽將令,你們等著,等我姐夫帶兵回到齊州府……我一定要告你們一狀,就算你們死了,我也要將你們的家人子嗣打成賤籍,生生世世為奴為娼……」
砰!
他的話還未說完,腦袋上便狠狠的挨上了一腳,身子猛然栽倒在地,磕的額頭上鮮血直淌。
「夠了。」
李牧深吸了一口氣,依然保持著踢人的動作:「閉上你的嘴吧。」
他看著宛若野狗般憤怒狂吠的孫耀祖,只覺得胸口有一股無名之火在燃燒著。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他遇到過很多對手、很多惡人,但從來沒有一個能夠讓他感到如此噁心,甚至有種生理上的反感。
戰場之上,那些渾身浴血的鎮府營士卒們,雖然給己方造成了很大的麻煩和損傷。
但作為對手而言,李牧卻並不記恨對方,反而有些敬佩。
尤其是方才那個被姜虎殺死的校尉。
他們是真正的軍人。
他們曾在邊境上與蠻人交鋒,庇護著南境的數十萬百姓。
今晚李牧與之開戰,只是因為立場不同,根本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但孫耀祖……
他就像是一個鼻涕蟲,從內而發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種人,就像是某些空降的、好大喜功卻又毫無擔當的領導,根本不聽別人的勸告,一意孤行,最終造成難以承受的結果後,卻又憑藉著自身強大的背景毫髮無損的脫身。
而留下的一地爛攤子,卻要手下那些勤勤懇懇真正幹活的員工來承擔。
廢物。
渣滓。
李牧的腦海中,只能浮現出這兩個詞。
「李將軍,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能夠說服他們……」孫耀祖還想再爭取些什麼,但李牧已經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示意幾名長寧甲士將其拖了下去。
而後,他的目光看向戰團之中,沉聲開口道:「鎮府營的弟兄,李某今晚根本無意與你們廝殺,皆因孫耀祖一意孤行才導致這場大戰。」
「想必諸位也看的明白,再打下去,你們定會全軍覆沒,我也要付出慘烈代價。」
街道之上已經血流成河。
孫耀祖帶來的幾百名甲士,此時還能站在那裡的已經不足一百。
其他人不是戰死,便是被姜虎方才的一波騎兵衝鋒撞踩的骨斷筋折,無力再起身交戰。
而李牧一方還能繼續交戰的足有四百多。
在血旗增益效果加持下,傷勢對長寧軍的影響被削弱到了極致,這群被軍功所激勵、被血旗提升到狂暴狀態下的長寧甲士們,今晚足足發揮出了兩三倍的戰力!
「我聽說鎮南王帶走了大部分的府兵去邊關抵禦蠻人,」李牧繼續開口,他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此事,我之前並不知曉。」
「你我皆為齊人,倘若繼續廝殺下去,無異於自耗其力……只會讓蠻子們白白得利。」
正準備拼命的劉大石聞言,似乎聽出這話裡面的含義,頓時咬牙問道:「你什麼意思?想停戰?」
「我建議今晚之戰就此罷手,你們可儘快醫治傷者。」李牧微微頜首:「如今當務之急是對付蠻子,等到來日邊關無戰事後,若是閣下或是鎮南王府想要報仇的話……」
「李某在安平隨時恭候!」
聽著這話,鎮府營的眾將士們彼此對視一眼,神情皆有些複雜。
他們雖然都是些百戰老卒,經歷過生死。
但誰又甘心真的去死?
今晚的局勢已經十分明顯,再打下去,鎮府營必然會遭到全殲!
一念至此,眾人有些動搖了。
方才孫耀祖說的是要他們放下武器投降,這對於這些血性漢子而言無法接受;可現在李牧說的是停戰……性質便完全不一樣了。
「劉校尉,就按照他說的做吧。」就在此時,魯梟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他推開自己身前的幾名士卒走了出來,來到眾人面前。
李牧也看清了這位團練教頭如今的模樣。
魯梟原本就因為阻攔李牧而受了傷,此時看上去則更加悽慘了數倍。
他衣衫破碎,上身縱橫交錯著出現了四五道猙獰的刀傷,每一條都長達十幾寸,最嚴重的位置血肉外翻,甚至可以看清裡面的森白骨骼。
方才混戰之時,這位教頭自然也沒有像孫耀祖一樣躲在最後面,而是選擇和鎮府營士卒們一同抵禦長寧軍。
噹啷!
魯梟抬手將掌中那柄已經滿是豁口的長刀丟在地上,臉色蒼白,沖著劉大石道:「劉校尉,鎮府營的弟兄們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卒,王爺把他們安排在這裡,本就是為了表彰他們的功績,讓他們不必再去前線廝殺、安享晚年。」
「如今,你要讓他們全都因為孫耀祖的愚蠢決策,全都死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