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火光將小半個安平城的天空都映照成了血紅色。
源豐樓下,已經有大量巡夜的甲士正在從各處運來水進行撲救,但火勢熊熊,好似一頭凶相畢露的惡魔不斷吞噬著這棟建築。
有巡夜士卒將棉被披在身上,用冷水打濕,冒險沖入火場之中想要營救一些被困在裡面的人。
但剛剛踏入客棧大廳之中,他的視線便被濃郁的煙霧和火光籠罩。
咔嚓!
那些木製的窗戶、梁條在火焰的燒灼下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掉落下來。
有人在二樓驚叫著,想要順著著火的樓梯逃下來。
但他的腳剛踩了上去,早已搖搖欲墜的木板便從中間斷裂,他慘叫一聲便從五六米高的地方摔落下來,重重落入下面正在熊熊燃燒的火堆中。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他渾身的衣物便被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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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救救我……」
他變成了一個火人,慘烈的尖叫著向客棧大門跑去。
巡夜士卒見狀揭下身上的濕棉被快步跑過去,想要將對方身上的火焰撲滅,但就在此時,一條被燒斷的粗壯撐柱轟然倒了下來,直接將那「火人」砸在了下面。
他……沒了動靜。
整個源豐客棧也斜斜的垮了下來。
瓦片、燃燒的木板噼啦啪啦,宛若下雨一般落著。
「快出來!」門外傳來一道渾厚的呼喊聲:「裡面的人救不了了……別把自己的命搭上!」
那名為小二計程車卒咬了咬牙,看著正在慢慢垮下去的客棧樓房,轉身大踏步逃了出去。
就在他剛剛將腳步跨出客棧大門的三息之後,伴隨著一道「轟隆」的巨響,巨大的熱浪和火光向著四周席捲而去。
源豐客棧……塌了。
「啪!」
一隻手掌拍在小二肩膀上。
他轉過頭看去,等到視線聚焦在那人的臉上時,身子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神情也變得嚴肅:「將軍!」
正是剛剛得到訊息趕來的李牧!
「有多少人沒出來?」李牧沉聲問道,言語之中出現了些許停頓。
小二是巡夜士卒的什長,也正是他最先發現這裡起火併且實施救援,現在的情況,他是最清楚的一個!
「稟將軍,我和弟兄們發現起火後便開始吹號示警,然後就進了客棧開始救人……」小二如實匯報導:「但火勢實在蔓延太快了,除了那些提前發覺火情後自己逃出來二十多名客人之外,我們只救出來十六個。」
李牧抬頭向四周看去。
只見在遠處的人群中,有三十四個正穿著貼身褻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賓客,他們臉上儘是些被燻黑的煙痕,眼神中滿是恐懼。
「去給他們弄些棉衣過來。」
李牧吩咐手下,而後將目光轉向被燒垮了的源豐客棧,眉心忍不住狂跳了起來。
這間客棧是他安排壽宴賓客的地方。
今晚住在這裡的客人以及他們的僕從、手下加起來足有一百左右,而現在跑出來的卻只有不到半數!
不。
若是要加上客棧的掌柜和其他夥計的話,這個比率還要低上許多。
活下來的,大概也就三分之一!
李牧將拳頭攥緊。
這些各縣的大戶、商賈們雖然和自己沒什麼太深的交情,但卻是自己選定好的「錢袋子」,以後還要靠著長期從對方身上敲骨吸髓榨取利益。
可眼下一把大火燒死了這麼多人……勢必會影響自己的計劃。
這些大戶們,日後怕是連安平都不敢進,更不敢跟李牧有什麼牽扯了!
「起火的原因是什麼?」
李牧問道。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今天他將所有賓客都安排在了源豐客棧,恰巧半夜就著了大火……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嗎?
「好像是某個客房內的燭火引燃了紗帳,客人們都喝醉了酒,睡的很沉……負責守夜的夥計也在偷懶睡覺,等到發現火勢擴大後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小二指了指遠處一名穿著青色麻衣的小廝道:
「他便是源豐客棧的守夜夥計。」
李牧招了招手,對方立刻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
噗通!
小廝剛走過來,李牧還未開口詢問,他便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臉色慘白的哀求道:「李將軍……我錯了,我不該偷懶,您饒了我吧!」
「我的命賤,就是殺了我……也抵不了您這麼多貴客的命。」
李牧今日在安平宴請賓客的訊息,自然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在小廝看來,今晚留宿在源豐客棧的都是李牧的朋友、貴賓,而這些人卻在他的失誤下殞命,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他都要為此而付出代價。
代價是什麼?
自然是死!
「想活命,就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李牧面無表情的說道:「火是從哪間房燒起來的?」
小廝思索片刻,開口道:「大概是是地字號三、四、五這三間房,具體哪一間……我也搞不清了,我發現著火的時候,這三間房的火勢最凶,顯然已經燒了好一會兒,而其他地方和房間則像是被剛剛引燃不久。」
「地字號三、四、五……」李牧沉吟片刻後,沉聲道:「住在這三間房的客人,沒逃出來?」
「沒有。」小廝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
「姜虎,把火撲滅之後,找一找這三間房客人的屍體。」李牧臉頰不自覺的跳動著,他看著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火場,臉色陰沉的可怕:
「我倒要看看這真是場意外,還是有人搞鬼!」
另一邊。
那從客棧中僥倖逃出生天的賓客們,此時也都圍了過來。
他們看著火場,心有餘悸的開口道:「李將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牧眯起眼睛,「諸位稍安勿躁,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雖然他如今有兵有將,無論是勢力還是實力都完全碾壓這些商賈大戶,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能以勢壓人,畢竟這些人都是為自己「祝壽」而來,如今在安平死傷諸多。
若是不拿出一個交代出來的話,自己的名聲就算是徹底完了。
這些賓客們聞言議論紛紛,低聲交談著。
突然,有個被燒傷了臉的中年咬了咬牙,推開眾人走了過來,語氣凌厲道:「李牧……這場大火該不會是你自己放的吧?」
「你是不是想著將我們在安平全部幹掉,從而侵吞我們的家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