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信雁從幷州府統軍衙門騰空而起,向鎮南王府所在的齊州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的齊州同樣不太平。
尤其是花竹幫。
在得到劉紀敗亡的訊息後,花竹幫總壇內陷入了一片死般的寂靜。
副幫主劉武義端坐在太師椅上,冷眼看著下方的諸位長老堂主,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
「諸位,現在我們該當如何,下一步棋該怎麼走,請你們拿個主意吧!」
他的語氣中充滿玩味嘲弄。
下方的長老堂主們自然能夠聽出對方這句話中蘊含的陰陽怪氣,但卻沒有一人開口駁斥。
劉武義用手指敲了敲桌案,沉聲道:「怎麼都不說話了?這可不像是諸位的作風……」
他停頓了一下,突然提高了音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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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在後堂諸位可不是這副樣子,一個個口才都極好,簡直是口若懸河,簡直要用言語變成刀將我千刀萬剮啊!」
數日前,劉紀率軍進攻安平的前一晚,花竹幫內部因為群龍無首而發生了一場混亂。
諸多長老堂主想要爭奪幫主之位,竟然聯起手來向副幫主劉武義發難,想要將馬爺身亡的罪責全都推到他頭上。
若不是劉武義在幫中威望頗高,總壇內又有不少心腹弟兄在,怕是當晚便會被這些人給宰了!
但即便如此,自從那一晚過後花竹幫內部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鐵板一塊,而是分成了好幾個陣營。
這些個長老堂主們各懷鬼胎,而且在幫中都有自己的親信,雖然表面上暫時維持著和平共處的態度,但私下卻都在暗自搞著小動作。
「說話啊!啞巴了嗎?」劉武義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突然一拍桌案咆哮道。
就在此時,有道聲音從下方響起:「劉副幫主,今日召開幫派大會是為了商議大事,可不是單純為了讓你宣洩心中怨氣、公報私仇的。」
「馬幫主死後,你是職位最高之人,此事本該你先來拿個主意,我們倒是都想聽聽閣下的高見。」
此話一出,劉武義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循著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左側眾人的最末位有一個全身都被黑色罩衣籠在其中的身影,昏暗燭火下,從兜帽下方露出的半張臉上滿是猙獰疤痕。
「是你?秦蝎虎!」
劉武義眉宇之間浮現出一絲鄙夷蔑視,嗤笑道:「這是我花竹幫內部之事,你一個喪家之犬,有什麼資格來參與?」
他抬手一指對方:
「那晚老子沒殺了你便已經是格外開恩,今日你竟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來啊……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賤種拖出去亂棍打死!」
伴隨著劉武義一聲令下,身後有兩名膀大腰圓的漢子立刻走出來,衝到秦蝎虎面前便要動手。
但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落在秦蝎虎身上的前一刻,朱雀堂堂主卻站起身來,面無表情的開口道:「慢!」
「我昨日已經擺了香堂和秦先生結為兄弟,而且還帶他進了幫派祠堂拜過了祖師爺,他如今是我朱雀堂下的弟子,位列只在老夫之下。」
「劉副幫主若要動他,我第一個不答應。」
聞言,那兩名大漢動作一愣。
花竹幫麾下共分四堂,其中以朱雀堂的勢力最強,而幫中有規定,地位達到堂主、香主級別的高層有權力招募新人入幫,除了幫主之外無人能夠干涉。
劉武義如今雖然是花竹幫地位最高的人,但他終究也只是個副幫主,根本無權去限制四大堂口發展新成員。
「幫派大會本就該讓人暢所欲言,劉副幫主如此霸道蠻狠怎麼能令下面的弟兄信服?」秦蝎虎陰森森的笑了幾聲,一雙如狼般的目光從兜帽下透出來。
劉武義攥緊了拳頭。
他的眼眸中殺意涌動,想到數日之前這秦蝎虎還只是個喪家犬,如今卻敢登堂入室,藉著堂主們的力跟自己作對……
劉武義很清楚以自己在幫中的勢力,若是今日想在這裡強殺秦蝎虎並不是件難事。
但那樣一來花竹幫就將徹底分裂。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花竹幫是馬幫主畢生的心血,決不能讓它在我手中崩盤……」劉武義將內心的殺意慢慢壓制下去,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笑意:「秦先生言之有理,此事是劉某太衝動了。」
「還不快滾回來!」
他沖著秦蝎虎身前的兩名大漢呵斥了一聲。
眼見劉武義竟然真的低頭,朱雀堂堂主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場幫派大會的參與者都是花竹幫的高層,劉武義在這麼多人面前「服軟」,其威信必將大大降低。
馬奎身亡,花竹幫幫主之位空缺,堂主、長老和副幫主都是有力的競爭者。
而他們都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對方手中都掌握著不少人馬,倘若硬碰硬的打殺爭奪,那麼最終大機率會落得兩敗俱傷或是慘勝。
如今天下形勢動盪,他們都想執掌一個完整的、實力強大的花竹幫,沒有人願意接手一個被打殘的爛攤子。
伴隨著兩名打手離開,大堂內眾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在劉武義身上。
「既然諸位想聽聽我的見解,那我便說了……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副幫主沉聲開口道:「本幫畢竟是為王府效力,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李牧雖然擊敗了劉紀,但齊州府可有王府的精兵鎮守……他短時間內定然不敢來這裡作亂。」
眾人聞言對視一眼,微微頜首。
南境三府之中齊州是最特殊的一個,兵力最為雄厚,王府的數萬精兵有大半都駐紮在此,固若金湯。
「但問題是……自從馬幫主死後,王府已經有數日沒有號令下達給我們,這很不正常。」一名長老擰著眉頭,鎮南王府是花竹幫最大的靠山,但如今這個靠山對他們的態度卻有些古怪:
「王爺他老人家該不會是覺得我們在李牧此事上表現不盡人意,所以想將咱們一腳踹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