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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夜談

  文淵閣,乃是大齊朝廷所立,集數百年來無數文人墨客頂級詩文之處,但凡能夠入選其中,其名自可以在歷史長河中流傳千古。

  它幾乎被大齊文人們視為畢生所學的至高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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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聞言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這首春江花月夜的水準有多高,無論在哪個時代,都足以被稱為文學史上的一顆明珠。

  但面對蕭公子入選文淵閣的稱讚,他卻並不在意,只是淡然問道:「進了文淵閣又有何用?」

  「那自然可以青史留名!」

  「哈哈……」李牧搖頭大笑,良久之後才極為認真的說道:「青史留名又有何用?死後之名是好是歹,都已經對我無什麼影響,那些所謂的文人榮譽也都是些毫無作用的虛名罷了。」

  「詩詞歌賦,永遠都只是盛世的點綴、錦上添花!生逢亂世,縱然有滿腹經綸、才氣橫秋,也不抵一餐飽飯,不抵幾畝薄田來的實惠。」

  聽聞此言,蕭公子似乎有些不樂意:「李兄此言未免有些太過片面,書生亦可治國,大齊朝堂之上亦不乏文人出身的一品大員。」

  「更何況如今我大齊正值春秋鼎盛,你怎可亂言是亂世?」

  夜風吹來,李牧略感寒意,有些醉意的頭腦也清醒了些許。

  他看著眼前這位貴公子,默默嘆了口氣。

  對方似乎從小便是生活在錦衣玉食的家境中,被保護的太好,導致對如今的天下形勢、民間苦難了解不深。

  如今的大齊內憂外患,早已千瘡百孔處於風雨飄搖的狀態,何來春秋鼎盛?

  「我沒說書生不可治國,我只說詩詞歌賦無用。」李牧斟酌片刻,選擇了一種更加通俗易懂的方法來和對方爭辯:「詩文寫的再好,能讓邊境的突厥和蠻人退兵?能讓大齊的軍隊多打造幾幅戰甲?能讓百姓們不必再餓肚子?」

  昔日剛剛穿越而來時,李牧也曾經想過學習小說中的主角一樣,依靠前世積累下來的詩文來出人頭地。

  但結果呢?

  底層百姓們連飯都吃不飽,誰會有心情來欣賞文學?

  那些達官貴人,他們更喜歡的是錢財權勢,美人佳肴。

  而科舉……就更沒戲了。

  如今大齊朝堂實行的是舉薦制,能夠入朝為官者都是些豪門大族,亦或者祖輩就是官宦世家的子弟。

  階級森嚴,難以跨越。

  百姓就是百姓,官員就是官員,代代傳承。

  蕭公子聞言無言以對。

  他確實不知該如何反駁,但內心深處卻只覺得極為可惜。

  像李牧這般有才華之人,在如今的時代居然只能依靠與人好勇鬥狠、釀酒販物來謀求生存,這讓他有種明珠蒙塵的感覺。

  「莫非這天下,真的已經糟糕到了這種地步……」

  蕭公子喃喃自語:「難道我昔日讀過的聖人書,都是些無用之物嗎?」

  李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並未回應。

  聖人書自然不是廢物。

  只是不適合如今的時代。

  亂世之中,能夠依仗的唯有弓馬劍刀。

  文明,才學,知識,是要建立在強大力量基礎上才能蓬勃發展的東西。

  「方才我還想著想要舉薦李兄入朝為官,不過從言語間,我能察覺出李兄志不在此。」蕭公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只是可惜了李兄這身才學,竟然只能委身在市井之間與幫派人士搏命鬥狠。」

  「哎,只望將來大齊能夠徹底掃平邊疆外敵,肅清朝野,如此,李兄便可不必為生計而奔波,可一展胸中才氣,做一個點綴盛世最耀眼的明珠。」

  「那就多謝蕭公子吉言了。」李牧端起酒杯。

  他如今在安平平穩發展就挺好,若真到了朝堂之上,進入那些大人物之間的黨爭之中,恐怕便很難明哲保身。

  昔日丁知府、董大人都是一方封疆大吏,背後有家族和靠山撐腰,但依然死的極慘。

  自己這點斤兩……

  還是別去蹚這趟渾水了。

  兩人輕輕一碰,一飲而盡。

  「不過,這詩文倒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今晚我還贏下了公子一樁寶貝。」李牧伸手將桌岸上的玉佩拿起晃了晃,笑道:「按照先前的約定,這東西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蕭公子眼珠一轉,輕聲道:「此物你儘管拿去,但我也有個要求。」

  「請講。」

  「方才李兄作的那首詩,可否送給我?」

  「儘管拿去!」李牧一咧嘴,用同樣的話來回應對方:「至於詩題嘛……就叫《冶江花月夜.贈蕭公子》如何?」

  蕭公子聞言大喜過望。

  李牧摸著下巴。

  在「青史留名」這個行業中,史書上有些人是憑藉著真才實幹,而有些人則是憑藉著「蹭熱度」!

  比如李白的榜一大哥汪倫,比如「懷民亦未寢」的張懷民。

  而蕭公子雖然身份不低,但想要達到這個成就恐怕很難,而藉助這首詩,他似乎也可以像冥冥之中許多平行世界的前輩們一樣,蹭一波熱度讓自己的名字被後人熟知。

  那這玩意兒……便算是自己的勞務費了!

  李牧看了一眼掌中的玉佩,心安理得的將其收入囊中。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可能要名垂千古之後,蕭公子的情緒越發高漲興奮起來,連連與李牧舉杯痛飲,兩人之間的稱呼也變得熟絡親熱起來,從「李兄」「公子」變成了「兄弟」!

  雙方都十分默契的沒有去刨根問底,沒有詢問對方的真實身份。

  酒過三巡,月已西沉。

  李牧似乎也喝高了,喋喋不休道:「兄弟,你聽我說……」

  「兄弟,你人不錯,不像一般的官家子弟……」

  「兄弟你……」

  蕭公子臉色漲紅,晃晃悠悠站起身來連聲道:「李兄,我實在是喝不下了,冬夜天寒,你我還是早些回船艙歇息吧,若下次再有機會……」

  正說著,客船似乎遇到了一處湍流,船隻突然猛晃了一下。

  蕭公子站立不穩,直接跌倒在李牧懷中。

  剎那間,李牧只覺得一股麝蘭之味撲面而來,他雙臂攬著蕭公子有些瘦弱的身軀,滿臉愕然道:「兄弟,你……」

  「你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