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車隊中的數名漢子立刻警覺起來。
李牧之前派遣出的賈川、陳林等六人護送家眷進城,現在己方便只剩下了八九名有戰力的成員。
小武、六子這兩名老卒持握朴刀,宛若守山狼一般,一前一後屹立在車隊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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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也迅速下車,拉弓搭箭,警惕打量著四周。
周圍靜悄悄的。
一片死寂。
李牧眯起眼睛,冷笑道:「裝神弄鬼!」
「來兩個人,跟我一道將攔路的木頭搬開。」
兩名漢子聞聲而來,弓著身子費力的拖動著大樹雜石。
突然,一道尖嘯聲從黑暗中破空而來。
李牧眼疾手快,拔出腰間柴刀便沖著聲音傳來之地凌空砍了下去。
只聽「咔嚓」一聲,兩截斷箭從空中跌落
他俯身將其撿起,發現這箭矢造型十分奇特,尖端是一個古怪的通風圓柱。
「是虎頭山的哨箭!」
透過之前對黑牙的逼問,李牧已經知曉了這群山匪們的習性。
在埋伏商隊、準備動手劫掠時,頭目往往會透過哨箭的方式來發布訊號,將周圍潛藏著的山匪們全部呼喚而出。
這是進攻的訊號!
果然,伴隨著哨箭響起,官道兩旁的砂礫荒田之中,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浮現,並且伴隨著一陣馬蹄碾壓大地的聲音。
幾十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從黑暗中涌動,向著官道中央迅速接近。
「娘的,我說虎頭山這幫畜生這麼多天都沒動靜,合著是打著在半路劫殺的念頭。」李牧冷哼一聲。
他的預感沒有錯誤。
山匪們一直都在暗中盯著他,之前幾日未動手,或許是因為得知了馬幫進攻李家大院遭到埋伏、全軍覆沒的訊息,所以才顯得格外謹慎。
而此時,失去了高牆庇護,親眼瞧見了隊伍中沒有軍士護送,積怒已久的山匪們終於再無顧忌。
「將那二當家掛出來!」
李牧沉聲開口。
很快,被綁的結結實實的黑牙便被從車廂中提出,按在車隊最前頭的那匹馬背上。
一根火把插在旁邊空地上,將他的相貌照的清清楚楚。
昏黑夜色下,三四十名山匪很快便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李家車隊圈禁在內。
夜風吹來,火光閃動,映照著這些暴徒們滿臉猙獰笑容。
李牧面無表情打量了他們一眼。
這些山匪大部分都是步行,只有八九名騎乘戰馬。
為首的則是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和姜虎不相上下的大漢。
他雙臂粗如樑柱,嶄新的制式戰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胸口的縣衙兵勇標識刺眼至極,彷佛是對官府最大的嘲弄。
兩柄雪花板斧斜掛馬側,斧刃上暗褐色的血痕無聲訴說著無數條人命。
「大當家!」
看到此人出現,黑牙立刻興奮吼叫起來,拼命掙扎著:「大哥,我在這兒……」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李牧,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趕快把老子放開,或許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啪!
他的話音剛落,姜虎便拎著哨棒砸了過去。
瞬間,這位二當家滿嘴爛牙便被敲掉了一半,滿嘴血污,差點一頭從馬背上栽倒在地。
山匪們一陣騷亂。
大當家驅馬向前走動了幾步,聲音沙啞沉悶:「洒家在虎頭山落草,得兄弟們推舉,坐第一把交椅,江湖人稱「神威太歲」鐵熊便是。」
他緩緩抬手,四周山匪的喊殺聲戛然而止,只剩夜風嗚咽。
李牧見對方並未直接衝殺過來,定了定神,抱拳道:「李牧,雙溪村生人,狩獵隊的獵頭。」
「鐵某近日聽說了你的名號,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泰山崩於前面色不改,有些本事。」鐵熊聲音依然很平靜:「鐵某敬你是條漢子,馬幫那群廢物栽在你手裡,不冤。」
「實話告訴你,你今日就算不舉家搬遷,我們也準備動手了,你那幾間破院子擋不住洒家的兄弟。」
彷佛為了驗證他的話,十幾名山匪從懷中取出一些拳頭大小的瓦罐。
一股刺鼻火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群人整日打家劫舍,殺人的經驗可要比馬幫豐富的多。
李家大院的堅固牆壁,幾罐火油彈下去,恐怕就會被燒成一片焦炭。
李牧手掌在獵弓上摩挲著,不知這位惡名昭著的山匪頭目究竟想幹什麼,便開口應付道:「今夜大當家攔路所為何事,還請明示吧。」
「哈哈哈!」
鐵熊大笑幾聲,語氣驟然變得頗具壓迫感:「痛快!李獵頭,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我那不成器的兄弟落在你手中,是他無能,此事我不怪罪你,可以就此揭過。」
「但卻有一個條件。」
他猛地一揮手,幾十名山匪齊刷刷踏前一步,刀光映火,殺氣逼人。
「你們狩獵隊向虎頭山上繳三百兩銀子,每月。」鐵熊豎起三根粗指,語氣不容置疑,「少一文錢……」
「殺!殺!殺!」山匪們齊聲咆哮,聲浪震得火把忽明忽暗。
三百兩白銀?
聽到這個數字,狩獵隊的漢子們臉頰忍不住抽動起來。
這分明是要吸乾他們的血!
若不是最近李牧運氣好,獵到了一些懸賞物品,單憑狩獵隊在山中忙活,恐怕一個月也打不到價值三百兩的獵物。
「大當家如此行徑,不怕掉腦袋麼?」李牧冷笑,輕聲開口。
鐵熊抽出兩柄雪花板斧,傲然道:「大齊的軍伍從上到下早已爛透,鐵某在虎頭山盤踞十餘年,若是軍營、縣衙的人真有能耐剿滅鐵某,這麼多年以來,虎頭山的勢力怎會越來越大?」
「你不必搬出背後的人來嚇唬我,鐵某做的就是掉腦袋的生意,若是前怕狼後怕虎,早就和這幫兄弟餓死在山上了。」
碰到一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
李牧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聲:「大當家既然開口,李某認了!放我的人進城,銀子,立刻奉上。」
鐵熊聞言,卻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笑意。
「李獵頭,你當洒家是三歲娃娃?」他低笑兩聲,嗓音如毒蛇吐信,「你那釀酒的法子,可比打獵賺錢的多!若放你們進城,轉頭躲起來開始釀酒、放棄出城狩獵,洒家豈不是竹籃打水?」
他猛地抬手,指向車隊後方。
「不如,讓你那妹妹上山住幾個月。」鐵熊眼中閃過貪婪,「你放心,洒家定會……好好招待。」
話音未落,山匪們爆發出一陣邪惡鬨笑,火把的光映照著一張張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