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油燈在屋內搖曳,將姜虎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土牆上扭曲變形。
他盯著面前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只覺眼前一陣恍惚。
臉頰火燒般發燙,羞愧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溺斃在這狹小的土屋裡。
「牧哥兒,我……」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眼眶漸漸泛紅,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彷佛有塊燒紅的炭卡在喉嚨里。
李牧卻恍若未覺,依舊慢條斯理地夾著黃豆送入口中,筷子與碗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沉甸甸的銀兩在他眼中,似乎還不如一粒炒得噴香的黃豆來得重要。
而李採薇一邊往自己嘴裡扒拉著飯菜,眼神餘光偷偷看著姜虎的反應,雖然她極為心疼「借」出去的這筆銀兩,但此時卻也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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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兄妹兩人的定位。
若是沒有外人,她自然可以跟李牧撒撒嬌、發發牢騷。
可如今當著姜虎的面,李牧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自己便不能橫插一腳讓他丟臉!
「還愣著幹啥,拿著啊!」
李牧見姜虎依然宛若雕像般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笑罵著催促了一句。
二十兩銀子。
如今他一半的資產!
雖然不少,但李牧卻並沒有什麼心疼的感覺!
畢竟把錢借給姜虎,也相當於一種另類的感情投資,對方雖然沒能跟著他進狩獵隊,但雙方一起殺人的感情還在。
姜虎進了馬幫,成為了正式成員,若是日後能夠上位,自己也便相當於多了一條人脈。
怎麼算都不算虧。
「牧哥兒!」
姜虎突然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句話:「我不是來借錢的!我……我是奉馬幫幫主之命,來搶你釀酒方子的!」
此話一出。
滿屋寂靜。
啪嚓!
李採薇手中的海碗應聲而落,在泥地上摔得粉碎,米粒四濺,如同她此刻破碎的鎮定。
李牧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緩緩放下碗筷,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姜虎,你說什麼?」
「牧哥兒,你前日去城中賣酒被馬幫盯上了,他們查清了我和你的關係,便要我來把釀酒的方子取回去……」姜虎越說聲音越低,最終變成了呢喃。
李牧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中帶著一絲憤怒,一絲自嘲:「好好好,你大清早火急火燎跑來,原來是為的這個!」
「虧得我還以為你遇到了麻煩,一從山中回來便去找你!」
他猛地站起身,俯視著姜虎的眼神里淬著毒:「你如此著急,看來是那馬幫幫主,給你許了不少好處啊……」
李牧感覺胸口有團火在燒。
穿越至此後,姜虎是他唯一一個比較看好、並且有意拉攏的朋友。
他知曉對方有野心,甚至還準備用真金白銀來支援,幫他在馬幫上位,可沒想到……換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牧哥兒,你誤會我了!」姜虎聞言剛想要爭辯,但下一刻,他卻再次頹然低下頭去。
事已至此,他即便解釋自己早晨是來報信的,李牧也絕不會相信。
「誤會?」李牧漠然笑了笑:「難道你今晚不是來取配方,而是要和我一道商議對策,對抗馬幫的麼?」
聽著這冷嘲熱諷的話語,姜虎卻無力反駁。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牧哥兒,我知曉你一定十分痛恨我,但……我以我的性命擔保,我絕對沒有任何坑害你和採薇的念頭。」
「馬幫勢大,那幫主秦蝎虎的手段更是狠辣無比。」
「憑你我之力想要對付他們,無異於蚍蜉撼樹!把方子交出來,至少能換個平安無事!」
嘭!
李牧突然一拳砸在餐桌上,力道之大,震的餐盤碗筷都響了起來,他一字一頓道:「姜虎,你這是在替你的新主子來恐嚇我嗎?」
「此事究竟是馬幫調查而出,還是你為了向新主子表功,主動告密都尚未可知!」
噗通!
姜虎被這目光刺得一個踉蹌,險些從條凳上摔下來,他喘著粗氣辯解:「我怎麼會主動出賣你?馬幫在平原縣一手遮天,連富商大戶都要低頭,咱們一無實力二無背影,跟他們對上實屬不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釀酒的方子在你手中就是塊燙手山芋,若是強留下,恐怕連命都要丟了。」
李牧眉心狂跳。
他知曉姜虎這番話確實沒錯,在如今這個吃人的世道,若是沒有足夠實力,懷揣寶物非但不是件好事,反而是禍事!
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比我強的人來搶我的資產、欺辱我,我便要向他跪下乖乖奉上?」李牧臉色漠然,卻透著一股壓抑極深的憤怒,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姜虎沉默片刻,開口道:「牧哥兒,我不想跟你爭口舌之利,只是把實情告訴你,若是我這次拿不到方子回去,下次來的……可能就是帶刀的殺手。」
屋內陷入死寂,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燈花。
李採薇縮在角落,臉色慘白如紙,纖細的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呵呵。」李牧突然笑了起來,「姜虎,你若是能把方子帶回去,那幫主許諾給你什麼獎賞?」
「問這個,有意義嗎?」姜虎感覺喉嚨發緊。
「我覺得有。」
「他……讓我當香主。」姜虎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當香主的滋味,想必比跟我這個窮兄弟廝混強得多。」李牧突然笑了,那笑容讓姜虎後背發涼:「原本我還尋思著花些銀錢,助你在幫中快速立足,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姜虎像被抽了脊梁骨般佝僂下去。
「採薇,去把筆墨拿來。」
李牧揮毫潑墨,筆走龍蛇。
宣紙上的墨跡未乾,就被他狠狠拍在姜虎胸前:「拿去吧,踩著我的肩膀上位,慢慢去實現你的雄圖大業吧!我的……「好兄弟」。」
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
(各位大佬點點催更,感覺跟單機似的,心裡沒底啊,都沒信心繼續寫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