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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三月春出爐!

  回到李家小院,幾人將沉甸甸的獵物往地秤上一放,木桿頓時高高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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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剔除了血淋淋的內臟和粗糙的皮毛後,連皮帶骨的野豬竟還有兩百六十多斤重。

  李牧按照事先說好的比例,自己留了一百五十五斤,剩下的都分給了賈川三人。

  隨後,他還不忘從自己那份里單獨切出一塊肥瘦相間的後腿肉,那是早先答應給小武的一成酬勞,不算在分配之中。

  「牧哥兒,明兒個一道進城不?」

  賈川樂呵呵地摩挲著分到的豬肉,黝黑的臉上堆滿笑容,「昨兒來得急,連口鐵鍋都沒帶,正好把這些肉賣了,換些鍋碗瓢盆回來。」

  他們三人都是孤家寡人,大王莊的老屋早就破敗不堪,如今見跟著李牧打獵頗有賺頭,便起了在雙溪村長住的心思。

  雖說李二叔的舊宅還有間屋子能住人,可裡面的家什早在那場大火里燒了個精光。

  「成。」李牧爽快地應下。幾人約好明日雞鳴時分出發,便各自扛著豬肉喜滋滋地走了。

  「哥,你明天又要去城中賣貨?」李採薇從新房內走出,挽著袖口,端出兩碗鮮香四溢的打滷面,目光在磨盤上的豬肉掃過,驚得杏眼圓睜:「天吶,你們今兒打了這麼大一頭野豬?」

  「你太厲害了!」

  李牧心裡美滋滋的,面上卻故作淡定,只咧嘴笑了笑:「這半扇豬咱不賣,留著熏臘肉!等入了冬,讓你嘗嘗哥的手藝。」

  野豬肉肥得流油,雖說比不上鹿肉細嫩,可在這窮鄉僻壤,冬天能吃著這個就是神仙日子。

  用果木慢慢熏透了,掛在房梁下陰乾,吃到開春都不成問題。

  兄妹倆就著晚風扒拉完麵條,趁著妹妹去洗涮的工夫,李牧掀開了牆角那個蒙著粗布的瓦罐。

  頓時,一股醉人的甜香撲面而來。

  他用木勺舀起些發酵好的酒醅看了看,高粱粒已經化開、酒液澄澈透亮。

  一抹喜色浮現在他的臉頰之上。

  原本以為還要等待幾日,沒想到這玩意兒已經完全發酵開來,口感已經達到巔峰狀態。

  看來今晚又不得閒了!

  他利索地在院裡用土坯壘了個簡易灶台,架上從城裡淘換來的杉木桶和大鐵鍋。

  這古法蒸餾的法子還是前世跟短影片學的。

  下面燒火的叫地鍋,上面密封的叫天鍋。

  地鍋里煮酒醅,天鍋里裝涼水。

  酒氣遇冷凝結,順著桶壁的蘆管一滴滴流出來,就是最純的蒸餾酒。

  看似簡單,可對工藝要求很高,必須確保密封性和溫度。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不多時,第一滴晶瑩的酒液便順著蘆管滴落碗中。

  李採薇好奇地湊過來,只見那酒液清亮得跟山泉水似的,在陶碗裡盪起微微漣漪。

  隨著時間流逝,大海碗中很快便被匯滿。

  「這就是你說的好酒?」她眨巴著眼睛,滿臉疑惑:「怎麼跟清水一個樣?有勁嗎?」

  如今市面上的濁酒都是渾漿漿的,呈米白色或者淡黃色、淺綠色,誰也沒見過像這般乾淨透徹的酒液。

  「這叫蒸餾酒,烈著呢!」李牧看著大碗中的酒液,忍不住伸手舀了一勺灌入口中。

  一瞬間,清冽、火辣兩種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口腔內爆開。

  李牧只覺得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到胃部,像是火線一般,渾身毛孔都忍不住舒服的張開。

  只是一口,他便嘗出三月春和如今市面上販賣的那些酒的不同之處。

  酒氣濃香,入口清甜,咽下後卻極為濃烈,沒有任何雜味。

  雖然無法和後世那些大廠的頂尖好酒相比,但在如今這個時代也算是降維打擊了。

  三月春已經釀造成功!

  看著木桶下漸漸盈滿的瓦罐,李牧眼裡閃著精光。

  明日進城,他便要嘗試將這酒兜售出去,要是運作得當,光靠這釀酒的手藝,就夠他們兄妹過上好日子了。

  ……

  夜已深,雙溪村卻不安寧。

  村中點點燈火在濃墨般的夜色中搖曳,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

  村口那間低矮的茅屋裡,幾個婦人圍坐在油燈下,昏黃的燈光將她們緊鎖的眉頭照得格外分明。

  「這都什麼時辰了?」先前在村口譏諷李牧的瘦高老婦不停地搓著骨節突出的雙手,指甲縫裡還沾著白日裡搓麻繩留下的污漬,她時不時抬頭望向窗外,那裡黑得彷佛能滴出墨來,「這黑燈瞎火的,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啊……」

  「六嬸子別說這種喪氣話。」一名圓臉婦人急忙打斷,手裡的針線活卻不停,「三十多條漢子進山,就是遇上老虎也能應付!說不定是打著大獵物,所以路上慢了些罷了。」

  「我聽說狩獵隊在山中留宿之事常有發生,前些日子,李牧那小子不就是在山中住了一夜嗎?」

  「咱們穩住心態,千萬別自己嚇自己……」

  話音未落,忽然「啪」的一聲,六嬸子手裡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遠處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回來了!」圓臉婦人第一個跳起來,差點帶翻了油燈。

  眾人爭先恐後地擠到窗前,只見漆黑的村道上,一點如豆的火光正搖搖晃晃地靠近。

  「準是獵隊!」圓臉婦人興奮地絞著衣角,她貪婪舔舐著嘴唇,彷佛已經看見油汪汪的野豬肉在鍋里翻滾。

  「沒錯,就是獵隊回來了!」

  「不知道他們打到了什麼獵物?我都快餓的受不了了,一天沒吃飯,就等著他們帶肉回來嘗嘗鮮呢!」

  「該不會空手而歸吧?」

  「不可能,我都聞到血腥味了,好大的味道,他們一定收穫滿滿!」

  火光漸近,人影漸顯。

  突然,六嬸子乾瘦的手死死抓住了窗欞。

  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照得她慘白的臉上一片猙獰。

  那不是凱旋的隊伍。

  三十多個漢子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難以名狀的恐懼。

  破爛衣衫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漬,有人拖著斷臂,有人臉上留著深可見骨的爪痕。

  最前面的漢子舉著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得他們活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行屍走肉。

  夜風嗚咽著卷過村口。

  茅屋裡的婦人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不知是誰的茶碗又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這……這是怎麼了?」圓臉婦人沖了出去,看著自己斷臂的丈夫,哭的撕心裂肺:「你的胳膊呢?這讓我們以後可咋活啊?」

  獵隊沉寂無聲,每個人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趙四嘴唇顫抖著,帶著哭腔道:「我們在山中迷了路,又碰到了狼群……能逃出來,已經是祖宗保佑。」

  他的話音未落,六嬸子跌跌撞撞跑了出來,雞爪般乾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領,顫聲道:「柱子呢?我問你我兒子柱子呢?」

  趙四咬了咬牙,一言不發。

  六嬸子的目光掃過人群,每個漢子接觸到她的目光後都不敢與之對視。

  她頓時明白了什麼。

  一道悽厲絕望的哭嚎,響徹在雙溪村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