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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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塵海棧道,光芒震動。
齊麟來到了舊地。
蒼生星!
齊麟封禪之地!
他肩膀上,一隻小黑獸正在四處瞅著。
齊麟也望向了前方那密密麻麻的香火囚牢之城。
「源食還能讓他們的身體多堅持幾年,但精神上的折磨和痛苦,很難扛過一年。」
可見神惑的威力有多強。
竟能讓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心甘情願成為香火,點燃自己,照耀神明。
而今回到現實,他們的精神意志反而扛不住。
然而,若能為人,誰願香火?
此刻是需要他們堅持住的時候。
「希望,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大家,一定要堅持住……」
齊麟內心無比的蒼涼。
他邁著腳步,踏向前方,周圍高樓林立。
砰砰砰!
許多人摧打著那他們根本破不開的籠屋,發出壓抑的叫聲、哭聲。
齊麟看著這一張張窗內的臉。
他們不是數字。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顆蒼生星上,堆疊了幾萬億的棺材,住了幾萬億的人。
「齊天麟……!」
他們之中,很多人都認識這黑衣少年。
他們有記憶,當他們作為眾生線和那些神明並肩作戰的時候,他們透過神明的視角,能看到屠神者的面容。
他們也知道,這是來自太陽的齊天帝族。
天機神算、背棺人、往生蓮、齊天麟……
他們在神明的鼓動,尤其是情緒共鳴下,曾經無比痛恨這齊天氏,認為他們是萬惡帝族。
然而,當神明隕落,眾生線斷,他們脫離所謂的信仰之海,以另一種視角見證人間時,他們驟然明白,誰在為他們而戰。
這些齊天氏甚至不惜當惡人、劊子手,將殘暴的殺孽聚集一族之上,也要將帝星帝朝毀滅清空,給他們這些所謂的『香火』一個作為人的公平、公正。
他們明白了一切!
他們下意識想去『信仰』齊天氏,為他們提供眾生念力,但卻驟然發現,行不通。
齊天氏並不需要他們的信仰。
而且,還引領著他們,靠自己的力量,抬起腰杆,自立自強。
砰砰砰!
他們搖晃著籠屋的窗欞,雙目泣淚,看著齊麟。
齊麟也看著他們,同樣眼眸赤紅。
生命的尊嚴到底能低到什麼程度?
三生星的存在,見證了人間的低點。
齊麟封了人禪,無論是為了報恩,也是為了自己的道……他今日來到蒼生星,就是來改變這一切的!
「枕雪。」
他出現在一個窗欞之外。
砰!
一個姑娘急忙爬起來,又撞著了腦袋。
「哎呀。」
她疼得掉眼淚,可還是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窗邊,淚如雨下。
「哥哥,對不起,我為雪神提供了念力,甚至還想去殺死你……」
齊麟看著窗欞內這一張小小的臉,微笑道:「沒關係,過去了。」
「哥哥……」
枕雪握著窗欞,眼眸里如同涌動的滄海。
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滴眼淚,每一次睫毛和手指的顫動都在告訴齊麟,她只是沉淪在神惑里的可憐人。
而不是人間一炷香,一縷火。
蒼生星,還有所有的三生星、以及其他星塵海的伴星上,所有的人,都如她這般。
有感情,有夢,有喜怒哀樂。
神,剝奪了他們的人格。
「枕雪。」
齊麟伸出手,在窗間,和那一隻消瘦的小手握在了一起。
枕雪渾身都在顫動,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掌,也許這是她的人生第一次觸控到其他的人,她本能的想要縮回去,卻被齊麟牢牢的握著,甚至手被拉出窗外。
「還好嗎?」
齊麟在少女的耳邊,低聲問道。
聲音沙啞,沉重。
「還好,還好……肚子不餓,吃源食,身上很乾淨……」
枕雪哽咽說著,眼眸仍在顫動的看著齊麟,心中有著無盡的浪潮。
齊麟深吸一口氣,道:「我們還沒打敗這星塵海最強的神,也許還打不過……能堅持住嗎?」
枕雪聞言,急著說:「能!哥哥放心!無論是一年、十年,還是有生之年,我們都能堅持!」
「這麼強韌?為什麼?」齊麟呆了呆,「我們一族,又不是神,我們沒有神惑,不能馴服你們的精神。」
「也許……」枕雪含淚看著他,目光里湧起了光華,「不靠迷惑他人,就能讓人心甘情願的懷有希望,這才是真正的信仰。」
齊麟渾身一震,嘴裡喃喃:「心甘情願懷有希望,就是真正的信仰……」
而不是宗教、邪教、邪神、痴妄神。
齊麟來蒼生星時,心情本是沉重的,因為現在的局勢對這些伴星的人們而言極其的折磨。
神幾乎死絕了,囍卻還在,帝星不在掌控,他們還沒真正的活路。
人生最痛苦的就是,明明活著,卻住在棺材裡。
可枕雪眼裡的光,就如冬日的暖陽,將齊麟心臟上那壓抑的雪一下就融化了。
「去戰鬥吧!」
枕雪終於鼓起的勇氣,她顫顫巍巍,卻用另一隻手也握住了齊麟的手掌,「哥哥,無論需要等待多久,無論是生是死,我們都能等你!我們可以為希望而活!」
齊麟感受著她那一雙手掌的熱量和溫暖,一時間,心裡的熱血湧起,渾身都熱了起來。
而枕雪握緊了他的手,看向了遠方的星辰漫天,「哥哥,不必擔心成敗,盡力即可,你知道嗎?我們這些時日,能睜開屬於我自己的眼睛真正去看這人間星海,我們已經心滿意足了……餘下的,無論是輸是贏,我們這輩子都賺了……」
齊麟知道,她並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眼裡的光,如此的明亮。
什麼是人?
在苦難而迷惑的一生,迷障結束時,她卻能懷揣著希望和滿足。
也許人性很複雜。
可齊麟看到了這世界上最明媚的笑容。
那一刻,他的腦海里嗡的一聲,好像整個沉重的世界都亮了起來。
「去吧!齊天麟!」
枕雪緩緩鬆開了他的雙手,「你是我們的救世主!我們,等著你……」
齊麟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
這一剎那,他的眼眸,千變萬化,光華凝聚。
「不。」
他忽然也陽光的笑了起來。
便如十三歲前的笑容一樣。
齊麟退後幾步,無比堅定的看著枕雪,緩緩開口。
「我不是救世主,我是你們之一!」
言罷!
齊麟拍了一下肩膀上的小黑獸。
小黑獸頓時化為黑木劍!
齊麟舉起了那黑木劍,一劍指天!
第五縷齊天人族火種,剎那焚起,將這一把黑色木劍瞬間染成了金色!
「齊天帝族列祖列宗,請降族火,福澤真正的……蒼生!!!」
嗡——
少年話音落下,粗達數千丈的火柱,陡然貫穿蒼生星的蒼穹,轟然化作宇宙級的火海,朝著無盡星海奔涌而去!
蒼生星的天空,徹底被這金色的火海遮蓋。
對比第一縷族火,這第五縷族火的量級,不知道擴大的多少倍。
齊麟自己也沒想到,小小的黑木劍竟然能噴出如此遮蓋星宇的火海!
轟轟轟!
蒼生星上,首先下起了金色的火雨!
「這是……」
枕雪眨著眼睛,呆呆的看著一縷金色族火從窗外而來,融入了她的眉心。
一剎那,火種入體,脫胎換骨。
「吾輩為人,當自立自強,崛起天地宇宙,為子孫後人換新天……」
道道不知道多少歲月之前的鴻音,在這火種之中響起,迴蕩在蒼生星數萬億人的心裡,振聾發聵。
「自立而強!靠自己!」
躺了一輩子的他們,心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屬於自己的戰鬥之火。
嗡嗡嗡!
金色火雨席捲蒼生星。
這是一場改變歷史的天降甘霖!
不僅如此,那浩瀚的火海,竟然奇蹟般的突破時空的限制,彷佛自帶『宙天蟲洞』,灑落到了星塵海的每一顆伴星上!
整個星塵海的人間,都沐浴在齊天人族火種之中!
無盡的『香火』們,在這火種的燃起之下,在這一刻,真正成為了人!
「這就是齊天氏上萬古祖的造化……」
齊麟回憶起齊天帝葬禮的萬丈人影,心中的敬仰如濤濤江海,奔流不息。
「哥哥!」
而枕雪,以及一個個曾為香火之人,看著那手持族火舉天的少年,眼中的希望之火,越來越盛!
「自立!戰鬥!真正的人間……」
一場屬於人的心潮,在這星塵海甦醒,徹底吞併了神惑的人間!
「囍,魔星之主……」
直到族火釋放完畢,齊麟深吸一口氣,回望天道叄星!
在無數熾烈的目光中,他轉身。
踏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