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看著這獨眼背劍人。
他猜想……此人找他的目的，大概率是他們齊天道這一脈齊天氏的位置。
「不過，這應該是幌子，其真正的目的，很可能還是師姐和嬋寶。」
齊麟是這麼想的。
要論價值，在這魂宇宙，微生夢櫻和雪境嬋呈現出來，要高他們齊天全族很多。
就在他心緒如潮時，這獨眼背劍人單眸看著少年，終於再度開口：「問你一個問題。」
「來了。」齊麟心裡暗暗想，他已經準備好了說辭應對，便道：「辰叔，你請問。」
獨眼背劍人道：「何為善惡？」
齊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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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準備好圓滑以對了，對方問的是什麼奇怪問題？
何為善惡？
他怔住。 而獨眼背劍人凝視著他的眼睛，眼神雖染著血，可齊麟奇怪的發現，他這血，很冷，很平靜。
已然沒有一開始的暴虐之感。
「你可以思考之後再回答。」
獨眼背劍人再道。
「嗯……」
很巧。
齊麟最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尤其是來到魂宇宙後。
這裡的一切……虛名、爭鬥、競爭、榜單、尊卑、抱團等等，現實宇宙的人的漩渦，似乎在此地無限放大。
人之一字，最簡單兩筆，卻承載了浩瀚的內容。
而這些內容里，有正有邪，有讓人舒服的，也有讓人厭惡的，有笑有淚，又痴又狂。
而善惡，是定性一系列行為的尺子。 齊麟手裡並沒有這一把尺子，因此，他便道：「辰叔，我只是一介小兒，並無權幼稚的去衡量善惡，更沒法自以為人間之主去定義每一個行為的正確與否，我只能站在『理解』的角度上，去說一下我三十四年的經歷中，一些非常粗淺的看法。」
獨眼背劍人似乎愈加平靜，他點頭：「說。」
齊麟便道：「人生於世，並不存在一念純善，也未曾有一念純惡。善惡在人身上，如光與影，如晝與夜，從來都是一體。人有憐憫之心，也有殺伐之念，有慈悲之懷，也有怨毒之根。正是這善惡同體，才讓人有了別於天意與野獸的根。」
獨眼背劍人聞言，看了齊麟一會兒，然後才道：「繼續說。」
而齊麟摸了摸腦袋：「無論是善是惡，很容易被人強行定義、胡亂定義。強者往往和善掛鉤，以善為武器，這不太對勁……我爺爺也說過，天道是人間的上限，律法是人間的下限，人之善惡，應該在這個區間內。」
獨眼背劍人道：「所以呢，最終還是由誰定義？由你爺爺嗎？」
齊麟迎向了他的目光，「沒有人能定義。」
獨眼背劍人道：「說了等於沒說。」
齊麟道：「但最起碼我知道，拿著代表自己利益的善惡標尺去衡量別人是不對的。」
獨眼背劍人道：「這把標尺到底應該掌握在誰手裡？」
齊麟笑道：「我也不知，也許等我成為天地宇宙至強者那一天，我就能給你答案了。」
獨眼背劍人道：「你有哪一天嗎？」 齊麟道：「鬼知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呢？」
獨眼背劍人看著少年那自信而坦蕩的目光，沉靜了一會兒。
最後，他道：「魂寶對接一下，我還會找你。」
「沒問題，辰叔。」
齊麟點頭。
魂寶對接，意味著留了魂宇宙的聯繫方式。
獨眼背劍人轉身就走，眨眼消失。
齊麟看著眼前空蕩蕩的一片，暗暗道。
「真是個怪人。」
不過！
他腦海里關於下一步的思路，正在逐漸清晰。
「凡、天命、蒼生、生死、善惡……都是人間一道，每一條路要走的內容，都太多了。」 好在，他在路上。
雖然都只是開始，但少年很有信心。
他以謙卑之心，在領會人間一切。
「善惡為禪？」
懷著疑問和思索，齊麟進入了今天的下一戰。
進入四重禪，構建生死禪後，五千分，早就不是他的極限！
距離出發解救師姐，還有三個月時間。
「出發之前，我的武道禪越高，屆時神道的上限就越高。」
目前進入四重禪境界，那『小申』永恆神印，應該能穩定一些了。
然而，齊麟還是急需五重禪以上的武道境界。
甚至，更多。
太陽和星塵海的人間命運，全看下一次解救師姐之戰！ 甚至影響歲月劍仙和時之古神的戰局。
少年肩上，壓力巨大。
「所以，拼了！」
齊麟瞬息遁入了下一個青銅戰場。
他還在為了得到更多的禪而努力。
然而，關於『混禪者』的悲哀，卻開始在這通天祭壇當中流傳。
……
嗡！
齊麟進入了一個迷霧戰場。
「對方已經預選了戰鬥環境，分比我低。」
就算如此，齊麟也沒有放鬆警惕，畢竟在這通天祭壇，分低而勝是常有的事。
他一路連勝至今，百分之九十都是分低而勝。 無燼劍既然已經展示，齊麟便不再藏著掖著，抽劍之間，紫色雷霆裂空，好似當初的無燼大帝被他擒拿在掌心，恥辱淪為兵器，永世難安。
撕拉！
他橫劍一掃，眼前迷霧嘩啦啦散開。
一個手搖摺扇的美男子，在迷霧環繞中出現在齊麟眼前。
他挑了挑眉，幽遠看了齊麟一眼，忽然樂道：「果然是你，方才剛和朋友在討論你，沒想到就碰上了，真巧。」
齊麟面色沉靜，看了一眼這美男子的資料。
參戰者：洛仙城，幻魖。
血脈種：獄魔、幻魔種。
元神年齡：九十二。
通天戰分：四千五百零八。
所屬現實宇宙勢力：夢魘星。
齊麟有點意外。 剛一下竟沒看出來，這『美男子』竟然是一個獄魔！
還是幻魔。
「羽生魔尊？」
齊麟再抬頭，面色有些古怪的看向了這幻魔『幻魖』。
「你說誰？」
幻魖以那摺扇當著半邊的臉，那一雙眼眸盯著齊麟手中的弒魔刃，眼裡的恨根本藏不住。
齊麟隨口道：「一個故人，哦不，一個故魔。」
幻魖不太喜歡齊麟這一副輕鬆的模樣。
他面色拉了下去，沉冷道：「一個命不由己的混禪者，拿著一把弒魔刃在這譁眾取寵，難怪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齊麟根本不知道這幻魔在說什麼，他進入戰場，就是為了戰分和禪。
於是，他驟然朝著幻魖衝殺而去！
幻魖陡然面色一猙獰，身上幻象變化，化出他身為幻魔那種矮、黃、丑的模樣，獰聲道：「傻子，你真當以為擁有兩道禪很光榮？」 「我兩道禪？」
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是四重禪，因此齊麟連蒼生禪都沒用。
他直接調用了封禪台第二層的禪道力量！
天命禪！
還是第一天命禪！
此乃最強天命，修此天命，終可令天道意志加身，以人化天！
當這銀色天命禪一出時，齊麟之身瞬間如天道意志降臨，氣場浩瀚，光照萬丈，如宇宙之子承命而生！
一剎那，那幻魖便受到了這一股天威震懾，精神上受到巨震，只覺得齊麟無比崇高，本能想要跪拜，意志和道心都在鬆動。
「天命禪？第三道禪？你是真能混啊！」
幻魖還在獰叫，齊麟那一劍卷著乾坤撕裂，已經劈斬在他的腦門上！
撕拉——
那幻魔的幻之魔道，剛好被天命禪克制，都還沒展開，幻魖就被無燼劍一劍劈成了兩半！ 『死』之前，他語氣萬分古怪，「不得不說，你雖然混禪尋死，但每一道禪都很變態……」
齊麟聞言無語：「你才混禪尋死呢。」
他而今四重禪，歸於人禪，一重一重鑄成那人之封禪台，穩得很。
且除了第一道凡禪不知功效外，無論天命、蒼生、生死，都有大效用。
「為何他說我是混禪者？」
帶著這樣的疑問，齊麟繼續戰鬥。
一戰又一戰！
不過今日剩下幾個對手，沒有洛仙城的，因此也沒人再說此事。
「現在四重禪前期，若使用無燼劍加蒼生、天命、生死，通天戰分已經可以提到六千以上，等到四重禪大圓滿，應該可以五重禪無敵。」
在不使用『本命神溢出』的前提下，在這滿是帝星天驕的戰場，還能逆戰成這樣，已經遠超齊麟預料了。
這是他禪多帶來的能耐！
轉眼，今日十戰結束。 齊麟收穫巨大。
「去看一眼嬋寶去。」
無論這魂宇宙洛仙城如何紛紛揚揚，齊麟和雪境嬋真身仍在星塵海，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嘰嘰歪歪。
一心只求禪！
嗡。
光華一閃，齊麟出現在了戰場之外，天宮之下！
「站住。」
剛站穩呢，耳邊便傳來一道極致陰寒的女聲。
齊麟抬眸看去，眼前出現了一個極度冷魅的女人，像是光和暗的完美結合，明明有著金色的眼眸和赤金捲曲的長髮，卻身姿火爆，滿是異族風情。
而當齊麟將目光落在她的玉手上時，便看出了她的身份。
界魔！
她那手指上，接近三寸的金色指甲完全是爪子的形狀。 齊麟之前見過夢魘星的『三界魘帝』，那也是一個金髮界魔，還想讓雪境嬋當他的帝後。
這金髮女界魔，就和那三界魘帝有些相似，只是要年輕許多。
齊麟和雪境嬋『切磋』了無數次，對於其他魔女之美已經無感，加上這金髮女界魔那暗金空洞的眼眸里寫滿了憎惡，他更皺起了眉宇。
「齊麟。」
在這金髮女界魔旁邊，有一個身穿黑白道袍的男子，他歲數明顯大一些，估計和微生夢櫻差不多年紀，已然入道，甚至是比較強的天才道聖。
此時，這黑白道袍青年面目嚴峻看著齊麟，其雙眸竟然一黑一白，好似天生審判者。
方才那一聲『齊麟』，便來自他的口。
這一道聖一界魔的組合，早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那九天劍魔剛『殺』了一批，此地卻很快再度人頭攢動，看向齊麟和那一人一魔！
從他們表情看，分明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而喊了齊麟的名字後，那黑白道袍青年緊接著便開門見山，「鑑於你使用界魔脊椎祭煉弒魔刃之事，我將代表仙女座『大善聯盟』調查你，請你接受。」
大善聯盟？
齊麟怔住，「你知道我在現實宇宙的哪裡嗎？」 黑白道袍青年搖頭，「暫時並不知。」
齊麟翻了一下白眼，「那你調查個鳥。」
說著，他準備讓幻天狐女帶自己離去。
結果那黑白道袍青年面色陡然一凜，聲音冷酷道：「若你不配合調查，別怪大善聯盟禁你參加通天戰。」
齊麟停下，再看向了這黑白道袍青年眉宇皺起，「你怎麼禁止？你們能直接取消我的參戰權力？」
黑白道袍青年淡淡道：「我們不能取消你的參戰權力，但卻能見你一次，殺你一次，讓你持續禁入魂宇宙。」
齊麟：「……」
這他媽的是私刑啊！
和齊天媱當初一個路數。
當然，眼前此人要道貌岸然許多。
齊麟並不懷疑這千歲以上的入道強者能用這私刑隨便制裁自己，畢竟他在這裡唯一的靠山微生夢櫻在現實宇宙被囍牽制，沒法幫自己出頭。
他心裡煩躁，只能冷眼看著這黑白道袍青年，「你到底誰啊？」 黑白道袍青年淡淡道：「李玄命，來自仙女座道德天宗。」
大善聯盟，道德天宗……齊麟只能說，好名字都讓狗用上了！
剛剛和九天劍魔探討了一下何為善惡，沒想到這麼巧，大善聯盟、道德天宗，盯上他了。
齊麟並不知道這什麼盟，什麼天宗在仙女座屬於什麼級別的實力，和歲月劍宗、天一宇宙帝國誰強誰弱，但從周圍一些人對這『李玄命』的敬畏可以看出來，對方勢力不弱。
而那黑白道袍青年不意外自己『鎮住』了齊麟，他面色冷峻，以審視的目光看著齊麟，同時指向身邊那金髮女界魔，「這位金檀姑娘，來自夢魘星，乃三界魘帝的族妹。」
顯然很多人都認識這金髮女界魔，只論身份，果然崇高，加上此女界魔有些陰魔之魅，自然擁躉不少。
一個道德天宗李玄命，一個夢魘星掌控者的族妹……
齊麟有些無語，開口道：「這洛仙城用弒魔刃的人並不少，也沒見他們犯罪，專門調查我幹什麼？」
那叫金檀的女界魔幽聲極冷，「第一，你祭煉的是界魔！第二，你背叛雪境嬋！」
「齊麟。」李玄命清冷開口，無比嚴肅，「這世界上的事，有很多人做，並不代表正確。弒魔刃是舊時代的產物，是仇恨的漩渦，在如今天地宇宙的『種族大融合時代』，禁魔師就是舊時代的惡種。我們大善聯盟確實並沒有審判所有的禁魔師，但不代表不會審判你！」
短短兩段話，齊麟算是聽明白了。
他被抓典型了！ 他暫時對仙女座的勢力和運行邏輯並不感興趣，但對方採用『私刑』的方式，確實讓他頭疼。
「行了。」齊麟將那無燼收了起來，「給你們面子，以後我不帶這把劍進來了。」
「不行。」那李玄命竟搖頭，冷視齊麟，「你得立刻告訴我們此弒魔刃脊骨主人的身份，以及他所在的帝星名稱，我們會負責將此劍送回其故鄉，讓其入土為安。」
齊麟瞪眼：「我真聽明白了，你是為了這碟醋包的餃子啊？」
什麼審判、正義，種族大融合時代，說到底，還是為了雪境嬋！
李玄命聲音一沉：「這就是大善聯盟關于禁魔師處理的條例，你可以去查閱。」
齊麟呵呵道：「方才那歲月劍宗九天劍魔，背上那就是弒魔刃，你怎不去扒了他的劍？」
李玄命那一黑一白的眼眸縮了起來，「意思是，你不接受？」
齊麟沉默。
心裡有些火氣滋生！
放現實宇宙，他早干此人了！
但在此地，確實受限制。 見他不說話，那金髮女界魔陰冷道：「別與他廢話，沒用，多殺他幾次就老實了。」
「嗯！」
李玄命點頭，張開手，一把黑白巨尺陡然飛向齊麟頭頂。
轟隆！
如此道聖實力，起碼有五樹以上，超出齊麟太古神道的戰力，壓制他這四重禪，確實再輕易不過。
齊麟當場砸在地上，血肉崩裂！
「你大爺的……」
他猛然抬頭，死死盯著那黑白道袍青年。
而李玄命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活不了幾天的混禪者，不知道你在裝什麼？」
就在他鎮壓齊麟時，那金髮女界魔陡然出現齊麟身邊。
「他估計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死路。」
她冷笑說完這一句，那利爪猛然撕碎天空，刺在了齊麟的後腦勺上，穿進去五個巨大的血窟窿！ 「賤種！聽清楚，還是那句話，你不交代自己對界魔的犯罪事實，我們夢魘星和道德天宗，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撕拉！
說完，她將齊麟的頭蓋骨給掀飛了起來。
齊麟意識失去。
……
太陽帝星系，『花巢』，地宮。
「麻辣個蛋……」
齊麟從宙魂龕當中醒來，有些頭痛。
少年咬牙切齒。
又被人欺負了！
關鍵是魂宇宙還找不著靠山。
什麼左手天道五衰、歲月劍仙，全沒有。 太古神道也不能用！
「夢魘星、道德天宗……去你大爺的種族大融合！」
少年罵了幾句。
雖如此，但他並沒有氣餒，相反，見識了這些『人性』後，他對人禪的感受更深了。
於是，起身，去隔壁宙魂龕敲門。
咚咚咚！
雪境嬋被叫醒，在裡面問道：「幹嘛啊？我正裝逼呢！」
齊麟慍怒道：「我被你同胞欺負了！」
雪境嬋迷糊道：「什麼同胞？我沒有同胞。」
「管你丫的！」
齊麟眼見那銀髮女魅魔伸著懶腰走出，唰的一聲撲了上去。
「魔債魔償！邪惡的異族，吃我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