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
端木鎮忽然指了指雪境嬋,「這女魔,真是你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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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十分坦然道:「是。」
「呃……」
端木鎮表情古怪,尷尬笑了一下,卻沒往後說。
其他男子面面相覷,也都差不多是相同的表情。
齊麟皺了一下眉頭,「端木兄,這是什麼意思?」
端木鎮汗顏一笑,靠近齊麟低聲道:「別誤會,我沒有惡意。」
齊麟道:「有話就直說。」
「既如此,我便實話實說……」端木鎮咬咬唇,才道:「齊麟,你歲數小,怕是不懂魔之本性,這陰魔,天生淫亂,作為過來人,我勸勸你,玩玩得了,真要娶回家,這綠顏色的帽子不知道得戴多少頂呢。」
齊麟目光一凝。
端木鎮連忙道:「別不高興,只是由衷之言,很多兄弟都吃過這種虧,不信你問問大家?」 其他幾人都深以為然,那趙丹塵道:「這種魔類我玩多了,本性如此,改不了,一天不玩都滿足不了她,建議歲數小還是少碰,影響修行心境……甭管多強的天賦,一旦沉迷此道,禪也難以純粹。」
每個人認知不同,遇到的魔也不同,齊麟懶得去說服他們,甚至已經不太想和他們多聊。
這幫人以為齊麟剛才沒看到,他們一開始是圍在雪境嬋旁邊的!
他淡淡笑了一下,轉身便往雪境嬋的方向而去。
而端木鎮、趙丹塵等人面面相覷,看著齊麟和那絕色女魔走在一起,面色微微抽動了一下。
「對了,齊麟。」端木鎮提高了音調,「那個來自歲月劍宗的媱,她才二十歲,年紀小得很,就已經是二重禪了!記得她第一次闖登仙橋,足足在裡面呆了八天,而今在第三座登仙橋,她一共引發了接近三十次的金鯉躍龍門,將來是很有希望登上升龍榜的,她最近全城通緝你,你多小心些!」
二十歲!
二重禪!
聽著屬實逆天。
想當初命一千四百歲,自毀族魂才衍生大道元神。
和這怎麼比?
果然這無盡星海,天驕無數。 短短時間,這洛仙城的『人』,就給齊麟的封禪之心,造成了連續幾次的衝擊。
「禪,脫離不了人,也脫離不了社會,也許,這是我的機會。」
齊麟也在思索。
所以,他更將端木鎮等人對自己的讚嘆、提醒、恭維,以及可能存在的陰陽怪氣的警告,都看做是心的一部分。
而背後那來自洛仙城的數千、甚至更多的目光,仿佛映照著人間百態,從不同鋒芒程度的利劍,抵在了齊麟的背上。
「我要封怎樣的禪?」
最近一些時日,齊麟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包括現在。
來到雪境嬋身邊時,這女魔還一臉迷糊,「他們剛剛偷偷和你說什麼啊?」
齊麟反問道:「我出現前,他們和你說什麼?」
說起這個,雪境嬋有些來氣,冷哼道:「問我在魂宇宙一次多少價錢,接不接受現實宇宙見面!氣死我了!不過我打不過他們,沒辦法。這魂宇宙咱沒靠山,太憋屈了一些!」
「哦……」 齊麟回頭。
只見許許多多的人,仍面帶著笑容看他。
「一步登天!」
「齊麟,快封一道最強的禪吧!」
「期待!」
「我們已經準備好祝賀你了,哈哈!」
「毫無懸念。」
那一張張看似單純的笑臉下,藏著太多的東西了。
這一刻,齊麟仿佛更明白,為何神由人的痴妄而生。
「也許從沒有神性,神性只是人性的一部分,在沒有神的世界,人性並不是更清澈,而是更複雜。」
就因為微生夢櫻是洛仙城傳奇,而自己是她的師弟,有媱這樣霸道對待自己的人,也有端木鎮這種奇怪的人。
所以,這世界上沒好人了嗎? 齊麟也不這麼認為,也許他們站的遠,也許他們事不關己。
他不想片面判斷。
「武道之路,更需純粹。」
少年默念這八個字,仿佛忽略了身後的一切沸沸揚揚,面向登仙橋,腳步輕快,快步踏去!
「神經病!」
雪境嬋默默罵了後面那些人一聲,然後邁開玉腿,追著齊麟而去。
那自然搖曳的身姿,並沒刻意賣弄,也吸引了不少吞唾沫的聲音。
不知多少目光,看著這一人一魔的背影,表情幽深。
「期待啊!」
「洛仙城又一個超級天才!」
越來越多的人笑著說。
笑聲如潮。 笑容之下,藏著嫉妒、眼紅、不甘、森寒、鄙夷。
「別不高興,我陪著你。」
在齊麟踏入登仙橋前的最後一步,雪境嬋忽然拉著了他的手,滿目憐愛,嬌俏可人再喊了一聲:「夫君~」
她早就學會了不顧任何人的眼光,對眼前這個少年,死心塌地。
「好。」
齊麟笑了笑。
隨後邁步。
「禪!我來了!」
「到底,屬於我的禪,是怎樣的?」
呼啦。
一人一魔的身影,瞬息沒入了那登仙橋的迷霧當中。
…… 嚇嚇——
齊麟喘著粗氣。
眼前,天旋地轉。
一道朗朗少年之音,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響起。
「後人勤奉千秋火,先祖長明萬世燈。」
這聲音,太熟悉了。
它就像是在自己的口腔里響起。
「等等!」
齊麟陡然睜開眼睛。
泥土地、磚瓦牆,空氣乾燥。
一個無比熟悉的場景,出現在了少年眼前。
「玄城……」 齊麟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不是踏上登仙橋了嗎?怎麼在玄城?幻境?」
他渾身一顫。
低頭,看見的是自己十三歲的身體,黃龍境第五重的實力。
好弱。
只比沒修煉的凡人,強一點。
「這必然是幻境煉心,讓我去思索屬於我的禪!」
齊麟篤定。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切太真實了,好像記憶中一切才是一場幻夢。
而他,一直在原點。
他雙目震顫,看著周圍的一切,連一粒沙都如此的真實。
他正努力脫離這種真實,前方卻陡然傳來一聲森冷宣告! 「我神都蕭族依法徵用玄城土地,誰敢阻撓,就地格殺。」
這一聲宣告,讓齊麟的身軀掀起了一種極度憎怒的本能反應。
他竟控制不住自己,朝著前方衝去。
抬頭!
齊氏宗祠!
小魚姐和楊霆爺爺,正在求情。
「留我們一條活路吧!」
玄城百姓跪地磕頭。
蕭族武者舉起長刀,冰冷無情,朝著他們斬去!
「只是幻境,我沒必要……」
齊麟心裡瘋狂念著,可他的雙眼卻掀起了血絲。
砰! 他將那蕭族武者踹得腦殼崩裂!
甚至這一次,他更怒一些,將其踹得更遠!
「蕭天陽!」
齊麟剛想起他,那一道身影就出現,以玄海境之威,一拳將齊麟轟入宗祠!
砰砰!
那石柱斷裂,壓在齊麟身上,那股劇痛撕扯著神經,帶來了更大的真實。
「我學了那麼多戰法,哪怕境界不如你,豈能輸給你?」
齊麟抬起頭,眼眸赤紅。
只是下一刻,他怔住了。
因為,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學過什麼,連本能都消失了。
此刻,他只是個十三歲的黃龍境!
「為什麼?登仙橋這是要幹什麼!」 「重演一遍,有什麼意義?」
齊麟不解。
他抬頭,蕭天陽正獰笑著,以摺扇絞碎了小魚姐的口齒,更將楊霆爺爺斬成人彘!
他們的慘狀,再度衝擊進眼裡,哪怕齊麟知道他們以後都有了好結局,如此一幕,還是讓他心臟都在滴血。
「這是你家宗祠?氏?」
蕭天陽的嘲笑之聲,蓋過了端木鎮等人的捧殺之聲。
眼前的一切,讓齊麟沉浸至深,根本難忍。
「沒錯!吾為帝族!」
他用盡一切力氣,撐開背上的碎石,心中血火瘋狂焚燒。
他回頭看向那供桌,再度發出那一聲嘶吼。
「列祖列宗在上!請給子孫指一條明路!」
吼完,他伸出手,等著黑木劍降臨。 一息。
兩息。
三息。
宗祠內一片死寂。
齊麟怔住了!
他回頭,那供桌上十尊靈牌一動不動。
砰!
蕭天陽落在供桌上,將那十尊靈牌踩得粉碎,狂笑不止:「列祖列宗?這就是帝族?別逗我笑好嗎?你小子就是一條沒有種的野狗,在這幻想什麼家世千秋萬代!」
齊麟茫然了。
黑木劍呢?
通天鎮獄麒麟呢!
怎麼沒了…… 「開殺!」
蕭天陽一腳踹開一地的靈牌碎片,面色陰冷對外下令。
噗嗤!
噗嗤!
小桃兒、何大夫,一個個人頭落地。
小魚姐衣衫被撕開,一群蕭族武者撲了上去。
楊霆被砍成一堆爛肉。
齊麟趴在碎石堆里,雙目撕裂,看著這一切。
無能為力。
「扮演什麼大英雄啊?」
蕭天陽嗤笑著,抓著他的頭髮,讓齊麟的臉面正對著他,繼續獰笑:「正視你自己!麟,你就只是這天地宇宙,最下等、最卑賤、最無能、最狗屎的一條凡蟲!」
說完,蕭天陽揮劍,在少年眼神困惑之間,一劍斬下了他的腦袋。 咔嚓!
劇痛一瞬,神智消失。
可整個玄城的淒絕慘叫,還在精神之中,一遍又一遍的迴蕩!
嚇——!!!
齊麟陡然驚醒,滿頭大汗。
他下意識去摸脖子。
還在!
沒有血!
可剛才發生的一切,仍如無數利劍,讓他萬劍穿心。
「我只是一隻凡蟲……」
砰!
他忽然砸在了地上,摔得渾身仿佛散架。 全宇宙似乎死寂了。
「呃……」
齊麟摔得七葷八素,仍然瞪大雙眼,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是誰?齊麟、麟……」
窒息的感覺。
他連續喘氣,深呼吸,足足三次。
忽然!
他看到了一個浩瀚之物。
就在前方。
「那是……登仙橋……我之前進入了登仙橋試煉!」
他終於想起來了。
雙目陡然瞪圓。 「對,我剛剛,在尋找我的禪……」
可似乎,他什麼都沒找到,心上卻挨了很多劍,讓此刻的他,陷入了極度的痛苦之中。
明明是假的幻境,心卻快要碎了。
登仙橋內的一切,此刻如冰冷的畫面,在腦海之中不斷重放。
蕭天陽的猙獰、小魚姐他們的絕望、玄城百姓的掙扎。
都如尖刺在心。
沒人拯救這一切。
沒有列祖列宗。
沒有機。
被斬下頭顱的是自己……
蕭天陽最後拽著他的腦袋,讓他正視自己!
「正視自己,方得真禪……」 進登仙橋前,齊麟一直在想,什麼禪才是最強的,才能在這登仙橋多留,才能引動金鯉躍龍門,才能在未來登上升龍榜。
他沉重的呼吸著,在這登仙橋前爬了起來。
他的力量仍在!
可卻有一種無比脆弱的感覺。
這一刻,他陷入了自我的蒼茫之中,忘記了這一切,只剩下四個字。
正視自己!
好像除了這四個字,其他都不重要了。
「登仙橋……」
起身,他默默的看著這一座橋。
逐漸的,他感到身後,有著太多太多目光。
可能有數萬的視線,投注在他的背影上。
噗嗤! 忽然有人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多。
「洛仙城,第一次登仙橋的時長新記錄誕生了!」
「竟只有一息時間?」
「沒錯!有史以來倒數第一的記錄!」
「一息啊!」
「我牽條狗進去,起碼都能堅持兩息吧?」
「哈哈哈!」
「就這?竟是夢櫻仙子的師弟?」
「難以置信,匪夷所思!」
身後的笑聲,一波跟著一波。 他們捧齊麟的時候,就想好了,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他們就會殺。
只是結果仍然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他們是真的看著齊麟剛踏入登仙橋,就一次呼吸時間,竟然被彈出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禪,弱到這種程度?」
「要我說,就是這小子被那女魔吸乾了,虧空了,腦子身體都徹底廢了……」
齊麟聽到了一些熟悉的聲音。
端木鎮、趙丹塵、陳謙、皇甫皓……等等。
他們也在忍俊不禁。
好像全洛仙城,都在笑。
鋪天蓋地。
剛剛捧得有多高,此刻摔得就有多狠。
「這小子,以後估計再也不敢進魂宇宙了。」 「徹底廢了,呵呵。」
「哪有那麼多夢櫻仙子級別的天才?修煉者,心廢,一切就廢了。」
他們毫不客氣,抱著雙臂,指指點點。
這無疑是舉世之辱。
但不知道為什麼……齊麟並沒有太在意。
那些笑聲,就如一陣風,從耳邊掠過去,沒吹起太多心的漣漪。
因為他的心,仍然在回憶登仙橋里的一切,每一張臉,每一個變化。
「天天,我要回現實宇宙。」
齊麟平靜的說。
那幻天狐女挑眉,「這就跪了?」
齊麟道:「回。」
他想去一個地方。 三生星。
「行。」
幻天狐女一擺手,嗡,他消失原地。
走了!
一點兒都沒出乎其他人的預料。
掌聲響起。
「端木兄,還是你高。」趙丹塵笑著給端木鎮豎起了大拇指,「這下,此子心廢,咱再向那女魔問價,她可清高不起來了。」
端木鎮莞爾,「就是個賣的,裝什麼裝?無非就是自抬批價罷了。」
陳謙也笑:「倒是夢櫻仙子這師弟,真是曠古爍今的菜啊。」
端木鎮淡淡看了一眼齊麟離去的位置,聳了聳肩,「溫室花朵,沒見過世面,不值一提。」
眾人再笑。
忽地! 他們繼續看向了那登仙橋。
皇甫皓揶揄道:「那女魔還在橋內吧?連一個魔,都比夢櫻仙子的師弟堅持得久?」
眾人再笑。
忽然!
橋下,金鯉騰起,朝著那登仙橋而去。
「金鯉躍龍門,誰?」
無數目光振奮而起,無比羨慕看向那了金鯉。
只見那躍起的金色鯉魚飛上了登仙橋,朝著一道婀娜的女魔之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