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漸漸遠去,臨別的熱烈與鼓勵依舊在耳邊迴蕩,李長風站在旗艦的甲板之上,望著海中初生的朝陽,悵然若失,自言自語,
「離開東京的那一天,那場面,勝過今日百倍……」
那天,天剛蒙蒙亮,汴河碼頭已被擠得水泄不通。青石板路上的露水還未乾,就被接踵而至的人群踩出深淺不一的泥印。東角樓方向傳來震天的鑼鼓聲,身著皂色短打的鼓手們掄圓了胳膊,鼓槌落下時濺起的紅綢穗子,在晨曦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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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隊來咯!」,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像被攪動的沸水般涌動起來。身著朱紅錦袍的足球隊員們騎馬而來,袍角上用金線繡的「蹴鞠圖」在朝陽下閃閃發亮。為首李長風雙手抱球,頭簪紅花,那隻鑲著牛皮邊的鞠球上,還沾著昨夜百姓們送來的鮮花瓣,大家都說,據說帶著家鄉的花香,能讓球師們在異國賽場如有神助。
大宋隊剛行至州橋,沿街的酒肆茶坊突然爆發出歡呼聲。二樓的仕女們將繡著「得勝」二字的絹帕拋向空中,粉白、水綠、緋紅的絹帕像彩蝶般落在馬前。賣糖人的老漢索性把擔子放在路邊,舉起插滿糖球的草靶高喊:「球星們快些吃糖!酸酸甜甜,比賽包贏!」
剎那間,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孩童鑽過人群,把手裡的泥哨吹得尖響,跟著隊伍跑出去老遠,直到被母親拽住衣角才戀戀不捨地停下。
最熱鬧的要數汴河岸邊的船隊。十幾艘漕運大船並列停在碼頭,船工們站在桅杆上,將寫著「揚我國威」的黃旗垂到水面。當球隊走近時,船工們突然集體丟擲無數紙鳶,那些繪著蹴鞠圖案的紙鳶乘著東風扶搖直上,轉眼間就布滿了東京的天空。
「李濤!孔瀲!你們可是咱船隊的人!不贏!別她娘的回來!」
嗓門洪亮的船老大站在船頭喊話,聲音混著汴河濤濤水聲,傳到了半里地外的相國寺。
到了渡口,隊員們下馬。百姓們紛紛圍上前,將手裡的東西往隊員懷裡塞:婦人將連夜縫的護膝塞進孟招雨的包袱里,仁和樓,會仙樓,孫羊正店的老闆帶著夥計,將自家的招牌佳釀成桶成桶的搬上球隊的馬車,並將鼓鼓囊囊的鹿皮酒壺拴在李濤,孔瀲,宋鵬勛等人的腰間,東京知名說書人則將連夜趕成的「得勝賦」,顫抖而鄭重其事的交到了溫勝寒手中,就連衡羽傑之前的死對頭,同樣名滿東京的傀儡師老李也搖身一變,將自己幻化成了一具戴幞頭,穿紗袍的骷髏,在眾人既驚又奇的目光中將一個長方型的木盒子推到了衡羽傑的眼前,
「小衡!祝你成功,你是咱大宋傀儡師的驕傲!」
「傀儡戲,你我旗鼓相當,蹴踘,我李松甘拜下風!」
衡羽傑滿腹狐疑的開啟盒子,驚訝的發現竟是十一個做工精緻的大宋隊球員傀儡,各個惟妙惟肖,於此同時,盒子中還有十數個無名傀儡,高矮胖瘦俱全。
「帶上吧,這是咱全東京傀儡師的傑作,你們做賽前推演的時用的著!」
李松第一次朝衡羽傑豎起了大拇指,而衡羽傑也罕見的擁抱了李松,之後,他狠狠的將盒子關上,緊緊抱入懷中。
……
直到最後,李長風接過一個孩童遞來的簡陋的,用泥巴捏成的小獎盃,此刻陽光正好灑在泥杯之上,金光閃耀。
眾人眼眶泛紅,李長風顫抖的將泥巴做的小獎盃舉過頭頂。
「東京父老放心,我等再次發誓,不奪回金杯,絕不歸來!」
「中嘞!」
父老鄉親喜笑顏開,紛紛熱烈鼓掌,
「那咱大傢伙可就從現在開始奪冠倒計時了!比賽的現場直播,我們每場必看!「
嗚嗚嗚!
此刻,號角聲突然響起,球員們依依不捨的登上大船,剛站穩腳跟,就見岸邊突然跪下一片百姓,他們雙手合十朝著船的方向叩拜。大船緩緩駛離碼頭,球員麼站在船上用力揮手,岸邊的歡呼聲、哭泣聲、鑼鼓聲交織在一起,順著汴河水一直傳到遠方。直到大船變成一個小點,百姓們還站在岸邊不肯離去,有人指著天空說:「看!飛在空中紙鳶還跟著船呢!」
「我寄幸運與紙鳶,隨隊直到高棉國!」
……
「多麼偉大的民族!多麼偉大的人民!」
「大宋,你絕對配得上世界冠軍!為此,我會拼上性命!」
此刻,熾烈的紅日在海面上冉冉升起,從眼前掠過的海鷗打亂了李長風的思緒,凝視著紅日,李長風的眼前一片炫光,
「哦對了!還有皇上!還有我們可愛的蹴踘皇帝!」
「縱觀整個大宋,您一定是最愛足球的皇帝!沒有之一!」
「沒有你,我們根本不可能出海比賽。』』
李長風莫名想到了道君皇帝,皇帝親率群臣在宣德門前歡送的壯麗景象頓時浮現在了李長風腦海之中,在那裡,道君皇帝熾烈企盼的目光與群臣裝模作樣,各懷鬼胎的陰笑與附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同時,道君皇帝在臨行前與李長風的密談也隨著日漸洶湧的海浪之聲在耳邊響起。
「人是挑的,既然你執意選擇你的翻雲兄弟,放棄齊雲社的那些職業大牌,那朕就隨了你的心愿。』』
「多謝聖人!吾皇萬歲!」
「李長風,你可記住了,你代表的是我泱泱大宋,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夢幻之隊!」
「自太宗皇帝立國以來,我大宋國家隊還從來沒有在外戰中輸過一場,如今你卻帶著一群草梗球員出海參加世界最頂級的賽事,壓力有多大,朕不必多說。」
「……」
「有多少雙眼睛在你身邊翹首以盼,就有多少把刀子在你身後蓄勢待發,這,你應該懂……』』
「總之,一場都不能輸!一球都不能丟!」
「但凡輸掉一場,就算是天涯海角,朕也能取爾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