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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秋夜簪花(一)

  一聲清脆,電話斷,李長風醒來。

  「說話呀!你在這裝什麼傻!」

  回到涼亭,梨花已經逼到了李長風的眼皮下面大聲吵嚷。而蒙面少女則一聲不響的站在不遠處,眼神哀婉。

  「陸胖子騙我,姓張的根本不愛我,她接近我無非是為了更大的流量,或許還有什麼別的目的……而我就這麼的把圓夢給甩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在逼我,我只想好好踢球呀!為什麼有這麼多套路,這麼多困難……我真的只想踢球!」

  李長風十分用力的捂住耳朵,虛弱的自言自語,幾乎隨時都會暈倒。

  「說的什麼瘋話!休想矇混過關!李長風,我跟你明說了吧,你今天要是不表態,本花魁就撤資!」

  「不,不要,求你,圓社是好不容易成立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湊齊的,能不能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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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強勢的張梨花面前,李長風雙腿發抖,眼神迷離,眼看就要下跪。

  「不!別!」

  突然有人從身後拉住李長風,是少女。

  周遭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屏住了氣,就連林中的知了都閉上了嘴。

  「梨花姑娘,你別逼他了,我走。』』」李公子,什麼都別說了,我懂。』』

  「再見。』』

  ……

  紅日赫然浮現,將雲和天燒成了玫瑰金,大風中,麥浪翻滾,草皮金黃,一隻烏鴉落在皮球上,叫的難聽,李長風漫長的記憶終於被拉回。

  「爹,姑娘她不會回來了,今兒也是山嶽正賽報名截止日,這我都知道。』』

  「兒,別泄氣,今年不行,我們明年再想辦法。』』

  「爹,今年不行,明年那能行!』』

  李長風頹唐的站起來,沖著殘陽,滿身浮塵。

  「哪有什麼再來一次的機會。』』

  可就在這時,李長風的身後,球場旁的鄉間小路上卻突然傳來了異動。

  長風呼嘯起來,火燒雲被壓的極低,粉色與藍色交織不清的天空下,在長滿青苔的土路盡頭,一群白鳥忽然飛起,四散而來。

  「兒!快看吶!那不是!」

  李祥大喊,李長風回首,那頂熟悉的小轎子竟在那土路的盡頭出現,緩緩的,越變越大,夕陽落下了,但在最後一刻為越來越近的小轎子鑲上了曼妙的金邊。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長風奔至路邊,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風將橋前叮噹的珠鏈吹開,李長風放佛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小影。

  「姑娘!姑娘!你可……」

  李長風歡呼雀躍的狂奔,眼看接近,那轎子卻突然停了下來,抬轎之人面無表情,轉身。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李長風尷尬的處在路中間,不敢在前進半步。

  風依舊在吹,麥浪來回翻滾,黑鳥開始飛出,過了很久,轎中之人才緩緩走出。

  原來只是桂香。

  李長風有些失望,但他依舊捏緊了拳頭,站在路中央,低著頭,一副犯錯小孩的模樣。

  但想像中的疾風暴雨並沒有來臨,桂香出奇的平靜,她四平八穩的來到李長風的面前,從袖中捻出一株明黃色的大羅花(用絹布,羅條製作的假花)遞到李長風的手中。

  「一朵簪花?」

  李長風疑惑,剛想和桂香有眼神的接觸,桂香卻面無表情的轉過身,

  「有些東西,再有錢也賣不來。』』

  冷冷丟下一句,桂香上轎,離開。

  「啊?」

  轎子迅速消失,留李長風在秋風與地平線上的最後一絲晚霞中疑惑。

  「爹,這到底什麼意思?」

  李長風還沒轉過身,李祥就已經激動的衝上來,他小心且迅速的奪下李長風手中的羅花,將其簪到了他的頭上。

  「成了!兒!成了!」

  李祥老淚縱橫。

  「爹,到底成什麼了?」

  「嗨!你到是快說呀!』』

  ……

  到了這一天的夜裡,天空出奇的疏朗,星斗滿天,圓月更是既酥又黃,長風裹挾著紅楓和飛鳥,掠過燈火閃耀的都市,將開寶寺塔上新換的銅鈴鐺吹的叮叮噹噹,向下俯瞰,東京城比以往更加熱鬧,道君皇帝的生日(天寧節)就快到來,城內各處張燈結彩,各式各樣的巨型花燈都立了起來,花燈里的把戲更是千奇百怪,火龍燈已經在搖頭晃腦,噴出火焰,琉璃寶塔五光十色,如夢似幻……雄壯的,華貴的,奇幻的,遊行的隊伍也開始在城內主幹道上來回穿梭演習,可東京城內的百姓卻對這些應接不暇的奇景都不敢興趣,他們全都圍到了齊雲社前的廣場上,這裡,正在發生更有意思的事情。

  旌旗招展,全國各地最強的圓社都聚集到位,他們身著自家最華貴的隊服,挺胸抬頭翹屁股的成縱隊羅列,為首的隊員手持尺寸一致的社旗,上面繡著社徽與社名。

  煙紅,乳白,庫金,天青,油綠,奼紫……七彩的旗幟隨風飄揚,猶如沖入明月的彩虹。

  整齊的佇列後面鑼鼓,千樂齊鳴。各隊的樂隊早已就位,外地來的隊伍大都只有鼓和鑼,扯著嗓子,脫了上衣,劈劈啪啪的叫喚半天,只引得些從外地尾隨而來的死忠粉和長期在東京打工外地人聲嘶力竭的叫好,有的外地隊伍,甚至只有嗩吶可吹,他們完全不顧東京人嘲笑,邊吹,邊舞,邊跳,邊鬧,熱辣開心。

  而東京的隊伍則更為齊備專業,尤其是齊雲社,高亢的篳篥、雄壯的大鼓、鏗鏘的杖鼓、拍碎紅牙的拍板、清脆的笛、如珠落玉盤的琵琶、深沉的方響、悠揚的笙、空靈的排簫、秀雅的簫管、浪濤般的阮咸、松濤般的嵇琴齊上陣,配合著美人的歌舞,一曲接著一曲,仙樂風飄,彩繡紛飛,媚眼流光。

  「這些樂師,包括伴舞的美人,齊雲社的這些,其實都是大內的!」

  喧鬧中,有人捂著嘴,指著齊雲社的樂團和啦啦隊,小聲說。

  東京圓社的粉絲也是全副武裝,雖說只能站在外圍,但他們依舊組織有序,璞頭,上下裝,甚至腰帶上都繡著圓社名稱,並在胸口和背後繡上最愛社員的名字,例如,「齊雲社,趙欣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