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看著她,沒有追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和她一起朝走廊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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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跟在後面,蝴蝶刀收進掌心,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敏銳地嗅到了什麼,鬼新娘的聲音比平時輕了,江沉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近了半步。
她識趣地沒有開口,只是把蝴蝶刀在掌心轉了個花,默默跟在後面。
走出大牢的時候,猛鬼市的鬼火重新湧入眼帘。幽綠色的光芒鋪滿了整條街道,亡靈攤販們依舊安靜地做著生意。
一個骷髏攤主正用枯骨手指清點著一堆灰白色的晶體碎片,動作慢條斯理。
隔壁攤位上,一個半透明的亡靈漂浮在貨物上方,鬼火眼睛百無聊賴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一切都和之前一樣。
但江沉看這座亡靈城市的眼光,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超級亡靈氣息,那些他曾經以為是背景裝飾的古老建築,那些在牌樓深處靜靜燃燒的鬼火。
猛鬼市的底蘊,比他想的深厚得多。
而噬靈組織的實力,也比他想的恐怖得多。
一天後。
猛鬼市的列車站。
那是一座半開放式的骨制站台。
穹頂由巨大的肋骨拼接而成,一根根肋骨從兩側拱起,在頂部交匯,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拱廊。
肋骨之間嵌著幽綠色的鬼火燈,火焰安靜地燃燒著,將整座站台映得陰森而肅穆。
軌道從站台兩側延伸出去,消失在遠處的黑霧中,鐵軌上泛著暗紅色的鏽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滲出來染紅的。
站台上的人不多。
幾個亡靈在候車,它們安靜地站在站台邊緣,灰白色的面孔朝著軌道深處,像是在等一輛永遠不會來的列車。
兩個活人玩家蹲在角落清點揹包,把一件件裝備從揹包里取出來又塞回去,嘴裡低聲念叨著數字。
江沉站在站台中央,身後是鬼新娘和蝴蝶。
他看了眼通訊儀上的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
軌道深處,隱隱傳來列車行駛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阿狸從站台另一側走來。
她換了一身裝束。
灰白色的袍子換成了貼身的暗銀色戰甲,戰甲上刻著繁複的骨紋,每一道紋路都泛著極淡的幽綠色微光。腰部收得很緊,襯出纖細的腰線。
她的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淡褐色的髮絲在鬼火映照下泛著微微的金色光澤。
頭頂的耳朵尖從馬尾兩側豎出來,微微轉動著。
蓬鬆的尾巴從戰甲後方垂出來,尾尖卷著一枚小小的骨環,骨環上刻著與戰甲相同的骨紋。
腰間掛著一對彎刀,刀鞘是暗銀色的,與戰甲融為一體。
她走到江沉面前。
步伐輕快而穩當,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尾尖的骨環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她身上的氣息與昨日截然不同,戰甲加身之後,那股慵懶的氣質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厲的銳氣,像是出鞘的刀。
琥珀色的豎瞳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鬼新娘身上。
她的嘴角彎了彎,耳朵尖也跟著彎了彎。
「阿姐。」
鬼新娘看著她,微微點頭:「阿狸。」
阿狸將一把彎刀從腰間抽出來,在指尖轉了個花。
刀身在鬼火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銀光,刀刃上隱約能看到暗色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
她把彎刀收回鞘中,朝江沉抬了抬下巴,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走吧,江沉。帶你去見見,噬靈護法到底長什麼樣。」
列車在軌道上行駛了將近兩個時辰。
窗外的黑霧漸漸變了顏色。
原本濃稠如墨的霧氣中開始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像是地平線盡頭有一團巨大的火焰在燃燒。
空氣中的溫度也在攀升,從微涼變得溫熱,又從溫熱變得灼人。
車窗玻璃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那是冷熱交替產生的,但水汽很快便被烤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像是玻璃上結了一層霜。
江沉坐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近。
軌道兩側的黑霧已經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灰黑色的火山岩,岩石表面布滿了龜裂的紋路,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那是岩漿在岩層下流動。
鐵軌上的鏽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重,暗紅色的鏽痕在高溫中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被烤化了一層又一層。
蝴蝶靠在車廂壁上,離窗戶遠遠的,可車廂里的溫度還是讓她不停地抹汗。
她伸手在臉上扇了扇,又扯了扯領口,嘴裡嘟囔著:「這什麼鬼地方,熱死人了。」
鬼新娘站在江沉身後,紅綾在袖中收得整整齊齊。
她的面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額角沁出了一層極薄的汗珠。
她是亡靈之體,對高溫本就敏感,但她沒有吭聲,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暗紅色天光。
阿狸從車廂另一頭走過來。
暗銀色的戰甲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甲面上的骨紋在高溫中微微發亮,像是被烤出了本色。
她一手扶著車廂壁,尾巴從戰甲後方垂下來,尾尖的骨環隨著列車的震動輕輕搖晃。
她看了一眼窗外,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到了。」
列車緩緩停靠在一個簡陋的站台上。
那站台是由粗糙的火山岩搭建的,石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氣孔,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站台邊緣立著一塊歪斜的石牌,上面刻著幾個模糊的字——「炎獄火山口」。
石牌表面被高溫烤得發白,裂紋中滲著暗紅色的岩漿殘漬。
四人下了車。
熱浪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濃烈的硫磺氣味,嗆得蝴蝶連打了兩個噴嚏。
站台外的地面是龜裂的火山岩,裂縫中冒著灰白色的煙霧,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岩漿在裂縫深處緩緩流動,像是大地血管中奔涌的血液。
遠處,一座巨大的火山錐聳立在天地之間,火山口正上方懸浮著一團永不消散的暗紅色雲層,雲層中閃電無聲地閃爍,每閃一下,火山口周圍的天光便亮上一分。
江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這裡的溫度至少比猛鬼市高了四五十度,空氣中的硫磺味濃得幾乎讓人窒息。
阿狸走在最前面,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
她對這裡的環境似乎很熟悉,腳步輕快而穩當,暗銀色的戰甲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帶著三人繞過站台,來到一處隱蔽的岩石凹陷處。
凹陷處的地面比周圍低了一截,三面被火山岩擋住,只有正面留了一道縫隙,視野正好覆蓋火山口外圍的一片開闊地帶。
岩壁內側還殘留著一些灰白色的骨粉痕跡,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設過埋伏。
「等著。」阿狸靠在岩壁上,尾巴盤在腳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門口曬太陽,「他每天都會出來巡視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