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由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王座。
靠背上無數扭曲的亡靈面孔在無聲地嘶吼,扶手上暗紅色的紋路如同凝固的鮮血般緩緩流淌。
王座底部的黑暗像一片濃縮的夜幕,托著整尊王座懸浮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死神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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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坐在王座之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朝寧冰伸了出來。
他身後是鬼王宮正殿的暗金穹頂,身前是燃燒著幽綠火光的外圍戰場。
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的身形穩得像一座礁石。
「跟我走。」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廢墟上清晰得像是刻在石頭上的。
寧冰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愣了一瞬。
然後她注意到江沉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了寧梨身上,又補了一句:「你妹妹也一起。」
寧梨從姐姐身後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
她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死神王座,嘴巴張了張,大概是想說「這東西能坐人嗎」。
但沒等她說出口,寧冰已經乾脆利落地抓住了江沉的手腕,翻身登上了王座。
寧梨也被姐姐一把拉了上來,踉蹌著站穩之後才發現王座的底座雖然看著像一團黑霧,踩上去卻穩當得像是踩在實地上。
死神王座無聲地升起,掠過燃燒的哨塔和倒塌的倉庫,朝鬼王宮正殿飛去。
從空中俯瞰,鬼王宮外圍的形勢比寧冰剛才看到的更加清晰。
西區和南面的據點確實已經丟了,魔國亡靈的幽綠色營火連成了一條弧線,將正殿圍了半圈。
但正殿北面和東面的防線依舊完整,兩條防線像兩扇合攏的鐵門,把魔國的攻勢牢牢擋在外面。
所有倖存的亡靈戰士都被收攏到了這兩條防線之內,陣型緊湊,絲毫沒有亂。
寧冰看在眼裡,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鬼王宮明明還有餘力,為什麼不反攻?
死神王座在正殿門口緩緩降落。
江沉率先走下王座,回頭看了寧冰一眼,示意她跟上。
正殿內燈火通明。
大殿中央的長桌上攤著一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勢力分布圖,邊上放著幾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沈泠抱著阿綠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用一塊乾淨的布擦拭法杖上的寶石。
精絕女王靠在柱子上,蝴蝶站在窗邊,清冷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遠方魔國營火連成的弧線。
鬼新娘半躺在正殿的主座上,一隻手撐著下巴。
大紅的嫁衣鋪在座椅扶手上,像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她微微側頭,看了走進來的寧冰一眼,微微一笑。
「來了?自己找地方坐。」
寧冰站在正殿中央,有些迷茫。
她腦子裡預演了無數次的畫面,鬼王宮正殿被魔國大軍圍得水泄不通,江沉帶著殘存的亡靈戰士死守最後一道防線,鬼新娘強撐著受傷的身體準備拼死一搏……
但好像,並不是這樣。
「你們都不著急嗎?」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江沉在長桌旁坐下,端起一杯還溫熱的茶:「著急什麼?」
沈泠抬起頭,眨了眨碧色的大眼睛:「寧冰姐,你喝茶嗎?這壺剛泡的,雙魚姐姐臨走前放的茶葉,可香了。」
寧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江沉不是那種大敵當前還能悠閒喝茶的人。
他這麼做,很可能因為因為他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
「這次所謂的地盤搶奪,底層戰鬥並沒有意義。」
江沉放下茶杯,茶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手指了指正殿穹頂之上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其實,最終的決鬥只會發生在一個人身上,鬼新娘與魔國鬼母。」
「這兩位超級亡靈的勝負,才是決定這場戰爭結局的關鍵。」
「魔國鬼母贏了,外圍奪回再多地盤也是無用。鬼新娘贏了,魔國和比約集團占再多地盤也得吐出來。」
寧冰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超級亡靈之間的對決,確實不是靠底層兵力的數量能改變的。
如果鬼新娘輸了,鬼王宮就算有十條金牛十條雙魚也守不住。
如果鬼新娘贏了,那些魔國亡靈不用打就會自己潰散。
原來鬼王宮把外圍兵力全部收縮,不是守不住,是不想守。
那些丟掉的地盤在鬼新娘眼裡,不過是誘敵深入的棄子。
真正的棋局在更高的地方,在那片灰濛濛的穹頂之上,在普通人根本觸及不到的超級亡靈的戰場。
她抬起頭,看著江沉的眼睛:「那這場最終的決戰,會在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
正殿主座上,鬼新娘撥弄袖口繡花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她緩緩站起身來。
大紅的嫁衣從椅面上滑落,拖在身後。
她的動作依舊是從容的、優雅的,但正殿裡的所有人都在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兩個超級亡靈之間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感應,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探子回報,只需要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波動,就足以讓彼此鎖定位置。
鬼新娘抬起頭,幽深的眼眸穿過正殿的穹頂,穿過雲上之城上空灰濛濛的穹頂,看向更高的地方。
灰濛濛的穹頂之上,一張巨大的面孔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一張絕色的女子面容。
五官精緻到了近乎不真實的地步,眉眼之間帶著一種不屬於凡間的妖冶。
她的嘴唇是暗紫色的,長發飛舞。
她的面孔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邊天空。
正殿穹頂在她面前渺小得像一片樹葉,鬼王宮的暗金穹頂在她投下的陰影中顯得黯淡無光。
魔國鬼母。
她俯視著下方的鬼王宮,暗紫色的嘴唇緩緩裂開,露出一個不知是微笑還是嘲諷的弧度。
幽綠色的光芒從她眼眶中傾瀉而下,將整個鬼王宮正殿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綠光之中。
鬼新娘收回目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毫未減。
她一步邁出,大紅的嫁衣在正殿中划過一道弧線,她整個人如同一朵燃燒的彼岸花般緩緩升起。
穿透正殿的穹頂,朝那張遮天蔽日的巨臉迎了上去。
「決戰時間。」她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