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綠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
阿綠還是那副巴掌大的模樣，一頭翠綠色的短髮蓬蓬鬆鬆，背後兩對薄如蟬翼的翅膀飛速振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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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一現身就雙手叉腰，圓溜溜的大眼睛瞪著江沉，腮幫子鼓得像個充了氣的河豚。
「主人！你又在種時候召喚我！」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滿滿的怨氣，「上次在精絕女王的副本里你也是這樣！每次都是碰到有毒的東西才想起我，平時連顆糖都不給我吃！」
江沉被她這一通連珠炮轟得有些心虛，但眼下顯然不是解釋的時候。
前方的綠霧已經蔓延到了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所過之處草木凋零、土壤發黑，空氣中那股腥甜的氣味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別說了，先防毒霧。」江沉語速飛快地打斷了她。
阿綠雖然嘴上抱怨，但動作一點都不慢。
她雙手在胸前一合，兩對翅膀猛然張開到最大，一層淡綠色的能量光膜從她體內擴散而出，像一隻倒扣的碗一樣將四人籠罩其中。
綠霧涌了上來。
滋滋滋——
毒霧與光膜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兩種截然不同的綠色能量在交界處激烈交鋒，彼此撕咬，消融。
阿綠的光膜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泡沫，像是什麼東西在被高溫灼燒。
阿綠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但撐住第一波毒霧之後，她的表情忽然變了。
不是吃力的變化，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東西的變化。
她的鼻子輕輕抽動了兩下，臉上的怒氣和怨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江沉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警惕，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敵意。
「不對勁。」阿綠的聲音沉下來，那雙圓溜溜的眼眸死死盯著綠霧深處，翅膀的振動頻率都不自覺地加快了，「這裡有一隻毒精靈。」
江沉一愣。
「毒精靈？」
阿綠用力點頭，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毒精靈和我們治癒精靈是天生宿敵，從誕生那一刻起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對頭！」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江沉，小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所以我能感受到她。」
「她也一定能感受到我。」
阿綠的話音剛落，前方的綠霧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猛地濃郁了不止一倍。
原本只是貼地蔓延的薄霧，現在變成了一堵墨綠色的牆。
濃稠的霧氣在空中翻滾涌動，像是一鍋煮沸了的毒液，邊緣處甚至開始凝聚出類似觸手的形態，張牙舞爪地向光膜拍打過來。
每一擊都讓阿綠的光膜劇烈震顫，她的小臉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阿綠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急迫：「正常的毒精靈不可能有這麼強的毒性！她手裡一定有毒能寶石！」
「毒能寶石？」
江沉的眉頭猛地一皺。
這東西他知道。
當初在新手區的時候，他曾經得到過一顆毒能寶石。
那玩意兒有多好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說，一顆毒能寶石放在會用的玩家手裡，就是一件貨真價實的大殺器。
可惜自己那顆在打轉輪王的時候碎掉了。
「如果這隻毒精靈手裡有毒能寶石……」江沉的大腦飛速運轉，嘴上一邊應付著阿綠，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的右手向前一伸，五指張開。
身後那座巨大的黑色王座虛影猛然震顫，濃烈的死靈氣息如潮水般從王座中湧出，順著手臂的方向在前方翻湧匯聚。
漆黑的能量在空中交織纏繞，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屏障的表面黑氣翻湧不休，無數古老的亡靈銘文在氣浪中若隱若現，每一個文字都在微微跳動，像是某種活物的心跳。
死神盾。
護盾落成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場向四周擴散開來，將阿綠的光膜連同四人一起穩穩地罩在其中。
那些瘋狂拍打光膜的綠色觸手撞在死神盾的黑氣壁障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一樣，瞬間被黑氣侵蝕、撕裂，四分五裂地碎成霧氣，然後又被力場遠遠彈開。
阿綠的壓力瞬間消失。
她先是鬆了口氣，然後猛地轉過頭，用一種「你在逗我」的眼神瞪著江沉。
「你有死神盾，為什麼還要我出來？」
「那不是想省一些能量。」江沉的回答面不改色，「死神盾雖然硬，但每撐一秒鐘都得燒我身上的亡靈能量儲備。」
阿綠的小臉抽搐了一下。
「還有，我怎麼知道這裡有隻毒精靈？」江沉又補了一句，理直氣壯。
阿綠張開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好像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最後只能氣鼓鼓地把臉扭到一邊，嘴裡嘟囔著一些聽不太清的話。
鬼新娘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上揚，卻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從阿綠身上移開，重新落向前方那片濃郁的綠霧深處。
蝴蝶依舊沉默，但她的雙手已經重新握住了匕首。
她很清楚地感受到，死神盾雖然暫時擋住了毒霧，但真正的威脅還沒有現身。
沙沙——
沙沙沙——
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響動。
不是之前那些巨型蚯蚓鑽出地面時那種細碎的沙沙聲，而是更加沉重、更加緩慢的聲響。
像是什麼體型極其龐大的東西正在緩緩移動，每挪動一步，都讓腳下的地面微微震顫。
樹冠在抖動。
一個巨大的陰影，在綠霧深處緩緩浮現。
那陰影的高度至少有七八米，輪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外形，像是一座會移動的肉山，上半部分臃腫而龐大，下半部分被綠霧遮擋看不真切。
陰影的邊緣在霧氣中不斷蠕動變化，讓人分不清那到底是它的身體在動，還是圍繞在它周圍的什麼東西在動。
空氣中那股腥甜的氣味突然濃烈了十倍不止。
緊接著，兩隻幽綠色的光點在那片陰影的上半部分亮起。
不是光點。
是眼睛。
兩隻足有燈籠大小的眼睛，從綠霧中緩緩睜開，幽綠色的光芒冰冷而漠然，不帶任何情緒。
被那樣的眼睛盯上，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沈泠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江沉的肩膀上才停下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壓在喉嚨里不敢放出來：「那……那是什麼東西……」
江沉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道陰影上，死神盾還在身前撐著，黑氣在護盾表面翻湧流轉，但面對那道緩緩逼近的龐然巨影，連這道死靈能量構築的屏障都顯得單薄了幾分。
金安娜剛剛消耗了一些力量，短時間內再召喚未必能達到最佳狀態。
精絕女王倒是可以用，但那女人到現在都沒有被完全控制，放出來會不會反咬一口誰也不敢保證。
鬼新娘還壓著級。
蝴蝶倒是滿狀態，但面對那種體型的怪物，突進獵殺能發揮多大作用得打個問號。
至於自己，二十二級，手裡一把史詩重劍，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跟赤手空拳差不了太多。
陰影又動了一下。
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不是它的身體在蠕動，而是無數條粗細不一的綠色藤蔓。
那些藤蔓密密麻麻地覆蓋在它的身體表面，像是肌肉纖維一樣不停地收縮舒張，帶動著那具龐大的軀體緩慢而堅定地向他們靠近。
「來了。」蝴蝶的聲音簡短而冰冷，兩把匕首在她掌心中轉了個圈，刀刃上反射出兩點幽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