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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致幻

  「還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趙王圖謀造反,引巫蠱鬼魅禍國,罪該萬死,可陛下乃我大晉柱石,不能有失啊。」

  夏弘義的魂靈之體隨著靈力光點的漸漸消散,靈體也變得愈發透明。

  「陛下,臣即刻便要魂飛魄散,魂體遭此祭煉,也不知道能否再入輪迴。人之將死,臣最後有句話,想稟明陛下。」

  「弘義快快說來,朕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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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皇此時悲怒交加,臉上已呈現出憋氣溺水之人的那種絳紫色,身體也在無力地微微顫抖。

  青兒看不過去,上前攙扶住了他。

  夏弘義伏地再拜,緩緩說道:「陛下,您少年登基,撤藩王,選良才,重耕織,拓疆域,大晉在陛下之下國力日盛,已是雲州九國之最強之國,如此文治武功,雄才大略,當睥睨天下,恩澤萬世乎。老臣幸甚,能跟隨陛下南征北戰,開疆拓土,此乃臣此生之願,臣此生亦無所憾。老臣素知陛下有鯨吞秦國之志,可這近十年連年征戰,南方三郡之地已是家家幾無男丁,晉秦邊境更是荒野千里,十室九空,兩國戰死之士卒,足足有百萬之巨!」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老臣征戰一生,為陛下,為我大晉從不怯戰。可為這天下蒼生計,老臣在這彌留之際,祈求陛下能休兵止戰,讓生民休養生息,臣臨表涕零,拜謝陛下!」

  夏弘義此時魂靈幾近透明,跪地朝晉皇拜了三拜。

  晉皇聽聞此言怔了片刻,表情頹喪,眉目低垂,深深嘆了口氣,道:「愛卿所說,朕又何嘗不知?可此天賜良機,朕如何能夠錯過。罷了,朕答應你,即刻退兵,了此餘生,再也不會出兵伐秦。」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還請陛下保重,老臣心愿已了,這便要走了......」

  夏弘義站起身來,朝青兒和張有德分別深深行了一禮,道:「多謝兩位仙師相救,夏某無以為報,如有來世,當做牛做馬,以報仙師救命之恩......」

  話剛說完,魂靈便隨著星星點點的靈光消散,再也無法尋見。

  「弘義啊......」晉皇此時雙眼已無焦點,臉上老淚縱橫,癱坐地上,一下子又像是老了幾歲。

  近期事發頻頻,這位皇帝也是身心交瘁。

  青兒搖頭嘆息,回首喝道:「皇室禁衛何在,速來救駕!」

  兩個呼吸間,便有一隊金甲禁衛跑來,青兒將晉皇交給那禁衛頭領,讓他快請御醫醫治,並讓他天一亮便派兵把趙府包圍,若陛下天亮還未醒,可先斬後奏,自己會全權擔責。

  禁軍領命後,便攙扶著晉皇回了後宮。

  此時青兒才調頭面朝張有德,道:「張道友今日援手相助,在下銘感五內,待陛下醒後,在下當為張道友請功。不過此刻張道友可願隨在下去往那趙府一趟?」

  張有德倒是沒把自己當外人,知道茲事體大,毫不猶豫地回道:「仙子說的哪裡話,貧道既已出售相助,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我這便隨仙子動身。」

  「如此便好,我們走罷。」

  青兒說完,便領頭朝皇宮外極速而去,張有德緊跟在她的身後。

  已經跟著老太監出宮過一次,已是輕車熟路,而且青兒也知道趙府的位置。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兩人趁著夜色,已是站在趙府一間閣樓之上。

  「張道友稍待,我先來探查一番。」青兒傳音道。

  張有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青兒神識放開,一點一點地探查起來。

  之前她和小九探查過趙府,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由此可知這趙王行事所藏極深。

  趙王府占地極大,青兒細細用神識掃了一遍,眉頭微皺。

  還是沒有發現異常。

  此時卻傳來張有德的傳音:「我瞧這趙府東北角似有淡淡的陰氣,我們何不去查驗一番?」

  青兒一愣,天目訣發動朝東北角看去,並未看出什麼來。

  不過她也沒說什麼,說不定這張有德有自己的感應法門,當即起身一躍,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趙府東北角趕去。

  這是一個類似後花園的院子,院門緊鎖,裡面遍布竹林,林中有棟二層的廂房,隱沒在昏暗的竹林中。

  兩人相互看了看,默默地落到院子中。

  竹林隨風沙沙作響,烏雲遮擋月光,竹影亂舞,讓這裡有些陰森恐怖。

  離那廂房愈來愈近,此時青兒也發現這廂房不對勁。

  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陰氣,似能涼徹人的肌膚,讓青兒稍稍有些心悸。

  可就在此時,身後一聲女生傳來,在這寂靜的黑夜猶如驚雷炸響,嚇了兩人一跳。

  「這不是太虛派的高徒蘇仙師?這深更半夜為何會在趙府?」

  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青兒不疑有他,情急之下也無防備之心,和張有德齊齊調頭看去。

  這一看,便對上了那一雙在黑夜散發著冷光的粉色的瞳孔!

  ——

  頭頂烈陽高照,眼前出現了一棟熟悉的三層聯排別墅。

  此時青兒,不,應該說是蘇清然,正怔怔地在站在自家別墅前的花園中,花園裡種滿了鮮紅的薔薇,長勢正旺,有幾叢已經探出了牆外,那掛滿枝頭的薔薇花鮮香撲鼻,讓人神清氣爽。

  蘇清然此時穿著白絲襯衣,黑色長褲,腳踩著那雙漆皮的高跟鞋,和那天的穿著一模一樣。

  她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有些默然。

  抬腳上了台階,熟練地拉開別墅的正門,門並沒有鎖,進入屋內,陳設還是如此的熟悉,她輕輕撫過熟悉的衣櫃、牆壁和熟悉的沙發,高跟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噔噔作響的聲音。

  「下班回來啦?哎呦,你這進屋怎麼也不換鞋啊,可別把地板踩壞了!」

  青兒一愣,廚房方向傳來自己無比熟悉的聲音。

  一位滿頭銀髮,卻依然風采卓越的老年婦女出了廚房,腰上還系著圍裙,對著蘇清然暖暖微笑,沖她溺愛地訓道。

  此時此刻,蘇清然再也把持不住,眼淚便如那決堤的洪水,順著側臉流淌下來。

  「怎麼了這是?怎麼還哭了呢,今天誰欺負你了?」老人見此,臉上心疼萬分,急忙朝她走來。

  「媽,我沒事,你最近好嗎?我爸呢?」蘇清然用自己的聲音回道。

  「他呀,老劉又叫著釣魚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臭毛病。」老人走到蘇清然面前,用手幫她抹了抹眼淚。

  「好了,有爸媽在呢,沒啥大不了的事,快去洗洗吃飯吧啊。」

  這熟悉的氣息和味道,這幻境竟如此真實?!

  不錯,青兒知道自己此時已經被別人致幻,沉迷在自己的幻境中。

  她神識強大,只要自己願意,隨時便可破幻而出。

  可身處在這只在她夢中出現的幻境,她怎麼忍心去打破?

  也許,能死在這樣的幻境中,也是一種幸福吧。

  蘇清然燦然一笑,跑步上前緊緊擁抱住自己的母親,眼淚肆無忌憚地打濕了母親的後背。

  「然然你今天這是怎麼了?都多大的人了還要這樣。」母親哭笑不得,也笑著擁抱住蘇清然,手緩緩拍著蘇清然的後背。

  「媽,如果女兒不在身邊,你和我爸今後要好好的。女兒此生無法盡孝,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這句話,她是說給幻境中的母親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青兒拉開自己的母親,細細地看著這張從小到大無比熟悉的臉龐,右手緩緩撫摸上去,似是要把這張面孔深深銘刻進自己的心中。

  此刻蘇清然眼睛一閉,似是下定了決心,念頭一動,眼前的幻境便緩緩破碎,直到眼前一直衝她微笑的親人也漸漸煙消雲散。

  自己此時依然身在那個趙府的院子裡,只不過此刻除了身旁的張有德早已空無一人,天空中烏雲散盡,月光傾瀉而下,眼前的兩層廂房也沒有了之前那陰冷的感覺。

  看來那人雖然釋放了幻術,但是並沒有下手殺人的打算,否則自己真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