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花伯因為屋子裡鬧鬼,無端聽到少秋的讀書之聲,非常害怕,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聽聞有人勸說自己去控告,一時之間,便真的去了土地祠,可是不成,回來時肚子痛得厲害,躺在床上,心情壞到了極點。
「叫你去控告,」有聲音如此說道,「可是你看你,怎麼就聽不懂話呢?」
「不是去土地祠祭祀過了嗎?」花伯有氣無力地回答。
「去呂鎮大佬那兒去控告那個讀書人。」不知何處的那個聲音不斷地迴蕩在花伯的耳邊。
「好吧。」花伯無奈地回答。
……
且說少秋逃回了荒村,箇中滋味,所歷之艱辛,只有他自己明白,甚至誤入過地府似的存在,為此還丟了半條命。所幸沒事,算他命大,不然的話,只怕就永遠也回不來荒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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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屋子裡之後,深沉的夜裡,關上了破敗的屋門,獨自面對著擺放在桌子上的賺來的錢,心情之不好,所有的麻煩,都不算什麼了。相信有了這些錢財,不日便可以去花伯的屋子裡,上門提親,與少女成雙成對地過著日子,豈非很好?
門外這時不斷地開始颳風,在這樣的深沉的夜裡,根本就聽不到任何聲音之存在了,只有破敗的屋門不時撞擊門框發出來的那種死寂的聲音。
一片死寂中,少秋不斷地數著自己當傭兵賺來的錢,為了這些財富,可謂是歷盡千辛萬苦,此時安全返回此處,心情之不好,皆如一陣風似的散去了,永遠也不復存在了。
正這時,聽聞到門外有人不斷地敲門,初時還以為不過是風呢,可是不成,漸漸地,那種敲擊聲變得非常之劇烈,不拉開了,顯然不妥。可是這麼深沉的夜裡,真的要把門拉開了的話,萬一有歹徒出沒,盯上了自己的這筆錢,屆時真的可能就不好了。
本來不想去理會,卻不成,根本就無法做到,不然的話,如此吵鬧,縱使是豬,恐怕也不能睡去。沒有辦法,只好是把屋門拉開了,在一陣巨風之中。
門外一片漆黑,狂風掃過,天地都要震垮下來了,此時無人,唯有一隻可憐的小蟲啼叫不已,頗為聒耳,簡直了,使人相當煩亂,於是立即關上了屋門,再也不想開啟了。可是這時聽到門口有一陣劇烈咳嗽聲傳來,吵死了,簡直把人的心都要吵出來了,這樣的存在,根本就無法睡去,無奈之下,只好是再度拉開了屋門。
一個瘦弱的人站在自己的門前,不,是蹲在那兒,不斷地咳嗽著。
「老瘦?」少秋問了一聲。
「嗯。」老瘦邊咳嗽邊回應道。
「半夜在此,不知有何指教呢?」少秋有些不明白,遂如此問了一聲。
「我不舒服。」老瘦邊咳嗽邊躺在地上去了,可以看出,他的嘴裡正不斷地流著血,不知到底是得了什麼樣的病。
「可是你不舒服也不能躺在這裡呀。」少秋本來想這麼說,可是沒有把話說出來,只是敷衍著,胡亂地說些安慰的話罷了。
「我就躺在這兒吧,這兒躺著舒服,只有躺在這裡,肚子才不會痛。」老瘦邊這麼說邊動了動身子,就跟躺在自己的床上似的躺在少秋的屋子門前了。
「可是你這……」少秋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本來想把人趕走了,可是不成,見此人都成了這樣了,恐怕真的是經不起趕啊。
「舒服啊。」老瘦就跟睡在自己的溫暖的床上似的這麼長嘆一聲。
「可是你躺在這裡的話……唉。」少秋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了,只好是匆匆進了自己的屋子,拿來了一床被子,為老瘦蓋上了。
「唉,」老瘦長嘆一聲,「完全不用,雖然天氣非常寒冷,可是我不冷。」
「為什麼呢?」少秋就不明白了。
「不為什麼。」老瘦糊裡糊塗地回答著,之後便開始不斷地磨牙,顯然是沉沉睡著了。
「媽的,」少秋啐了一口口水,「這人要是在這裡躺了一夜的話,天氣這麼冷,看看都要下雪了呀,如此下去顯然不成,說不定真的會死在這裡呢。」
不過既然人家願意這麼躺在這冰冷的地面之上,少秋一時之間也不便過多地干涉,只好是無奈地長嘆著關上了屋門,繼續在裡面數錢罷了。
數著數著,破敗的窗戶邊似乎真的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的下著,好看極了,此時沒有什麼心情數錢了,直接撲到了窗戶邊,瞅看著外面的世界。正在賞看雪花之時,忽然聽到老瘦一聲咳嗽聲傳來,一切的美好皆被無情打破了,只好是再次拉開了屋門,得去看看,不然的話,此人一旦老在這裡了,恐怕真的會有麻煩的。
「你冷嗎?」少秋看著身上灑了幾朵雪花的老瘦,如此問道。
「還好,不冷,你去吧。」老瘦說完這話,略微翻轉了一下身子,繼續睡,似乎真的不冷。
「我看還是不要躺在這裡了吧,」少秋大聲地說道,「畢竟下雪了呀。」
「管他呢,」老瘦如此回答,「好舒服啊。」
……
少秋啐了一口口水,不肯呆在門外了,感覺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刮過,這樣的時候,任是鐵打的人,恐怕也經受不起。無奈之下,只好是關上了屋門,不肯呆在那種可怕的地方了,不然的話,真的有可能凍死啊。
得繼續數錢,不然的話,心裡沒個底的話,以後花伯問起來,到底是賺了多少錢呢,屆時恐怕真的無法回答。數了一陣子,到了天快亮的時候,終於是大功告成,不數了,此時感覺非常睏倦,再不躺到床上去了,恐怕真的就不好了。
剛剛躺到了床上,便聽到門外傳來陣陣恐怖的雷鳴似的劓聲,非常吵人,幾乎無法睡去,無奈之下,只好是下了床,不然的話,不用多久,幾天之後便真的會虛脫而亡。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悽厲的西北風嘯叫著刮過。這樣的時候,荒村已然是聽不到任何聲音了,縱使是蟲啼,此時聞去,也相當不堪,幾乎都不成其為蟲啼了啊。
可能真的是太冷了吧,一隻小小的蟲子啼叫起來,竟然像狗吠。這樣的狗吠一樣的蟲啼聲中,老瘦卻睡得非常香,渾身上下,雖然頗有些雪花灑在那兒,卻看不出一丁點的寒意來。
「這到底是怎麼了呢?」少秋摸了摸自己的腦殼,完全不明白了,「這麼冷的天,加上這狗吠一樣的蟲啼聲,虧此人睡得著。」
少秋也想學著睡去,可是不成,根本就無法做到,因為在他的屋子裡,也有了那種狗吠之聲。當然,並不是真的狗叫,而是一隻蟲子在啼鳴,不知到底是碰到了什麼樣的邪惡的存在,嚇得都變了態了。
加上風雪之肆虐,此時成了這種樣子似乎也情有可原,今年的天象還真是頗有些不同尋常啊。少秋長嘆一聲,準備爬起來,反正無法睡去,倒不如坐在椅子上看看書還來得好些。
看了一陣子,那種狗吠之聲再起,真的是狗叫誒,可是仔細看了看,並沒有狗啊,這到底是怎麼了呢?藉著慘澹的天光看去,地面之上,一隻蟋蟀跳動著來了,估計那種狗吠之聲就出自此物之身上吧?
好不容易到了天明,少秋打算合上書本,再去床上略躺一陣子,不然的話,渾身之無力,卻要如何是好呢?正這麼想著的時候,聽聞到門外有人走動,初時不過一兩個人罷了,之後漸漸增多,簡直了,人潮洶湧,頗為熱鬧。
「人已然是死了。」有人這麼說道。
「冷死的吧?」有人問了一聲。
「抬走吧。」有人如此提議。
……
少秋此時拉開了屋門,往外看去,見老瘦已然是處於昏迷狀態,顯然是受寒過度,亡陽而死。心裡很是過意不去,早知這樣,尚且不如迎之進門,讓其躺到自己的床上算了。
正這時,聽到老瘦的女人歇斯底里地撲上前來,一把抓住了少秋的衣領,不斷地把鼻涕口水之類的物事往他的身上招呼。似乎少秋真的是犯了彌天大罪了。
「你這是鬧哪樣?」少秋努力掙脫了老瘦的女人的雙手,如此道了一聲。
「你這個砍腦殼死的……」老瘦的女人把自己的鞋脫了一隻下來,不斷地往著少秋的臉上拍打,一時之間竟然都把他的鼻子打破了,這不,不斷地流出血來了。
「你放手吧。」少秋掙扎著。
「你這個不得好死五馬分屍的,」老瘦的女人再度撲上前來,死死地摳住了少秋的眼睛,胡亂地罵道,「你還我男人!」
「可是我……」少秋一時之間真的不知如何分辨了。
「唉,」有人湊上前來,準備拉開了老瘦的女人,「天太冷了,回去了吧。」
「你要抵命的。」老瘦的女人說出了這句話後,直接就離去,尾隨那伙人,抬著老瘦的屍體,往著自己的屋子而去。
看著那些人漸漸離去,屋子門前終於是沉寂下來了,少秋蹲了下來,抱著自己的頭,一時之間還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雪花正一片片落下,這樣的天空,看起來還真是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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