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楊清站在她旁邊，沒說話，楊夢縮在玄關那裡，手指抓著衛衣下擺。
照片裡的女人長得還行，笑得很開心，楊旭坐在她旁邊，手搭在椅背上。小楊夢站在前面，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粉色的裙子。
江挽月把視線從照片上移開。
她轉過身，看到楊夢還站在那裡，眼睛盯著地板。
楊清看了一眼，轉頭看楊夢。
楊夢的手指在袖口邊上劃，眼睛盯著地板。
「坐吧。」楊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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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月在單人椅上坐下了，手放在膝蓋上。
楊夢沒動，站在玄關那裡，離得遠。
「過來。」楊清說。
楊夢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客廳邊緣，距離沙發還有三米。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秒針聲。
江挽月看著茶几上的粥碗，蓋子蓋著，橘子還剩兩個。
「吃了早飯？」江挽月開口。
楊夢點頭。
「吃的什麼。」
「粥。」楊夢的聲音很小。
「午飯呢？」
楊夢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吃。
江挽月嗯了一聲，沒再問。
楊清坐在沙發另一側，手撐在膝蓋上，腦子在轉。
這場面比他想的還難，江挽月不知道該說什麼，楊夢更不知道。
「楊夢。」楊清說。
「嗯。」
「你昨天說的話，跟周警官提了嗎。」
楊夢搖頭。
「她來的話，記得說。」
楊夢又點頭，江挽月看著楊夢，楊夢的頭髮有點亂，衛衣袖子垂到手指那裡，臉很白，瘦得下巴尖尖的。
「幾歲了。」江挽月問。
「十，十三。」
「讀幾年級。」
「初，初一。」
「學校在哪。」
「……青雲中學。」
江挽月點了一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壓了壓。
楊清看出來了，他媽在克制，克制什麼他也清楚，她看著楊夢，腦子裡想的肯定是楊旭。
「你現在一個人住？」江挽月又問。
「嗯。」
「冰箱裡有吃的嗎。」
楊夢愣了一下，搖頭。
「那你這幾天吃什麼。」
「……哥哥買的。」
江挽月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轉頭看楊清。
「清清。」
「嗯。」
「去買點菜回來。」
楊清站起來：「買什麼。」
「青菜，雞蛋，肉。」江挽月說，「再買點米。」
楊清點頭，拿了錢包往門口走，楊夢看著他，眼睛動了一下。
「哥哥。」
楊清停下：「嗯。」
「你……」
「我去買菜，十分鐘就回來。」
楊夢的手指在袖口上抓了一下，沒說話。
楊清出門了，門關上，客廳里只剩江挽月和楊夢兩個人。
江挽月坐回椅子上，楊夢站在原地，頭低著。
「過來坐。」江挽月說。
楊夢沒動。
「不用怕。」
楊夢抬頭看她，眼睛紅紅的。
「我不會罵你。」江挽月說，「你也是受害者。」
楊夢的嘴唇動了一下，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了，手藏在袖子裡，腿並得很緊。
江挽月看著她，楊夢的鼻子確實跟楊旭有點像，眉毛也是。
楊夢偷偷看了她一眼，江挽月的臉很白，眼睛腫著，手放在膝蓋上。
「你是……」楊夢的聲音卡住了。
「我是楊清的媽媽。」江挽月說，「也是……」
她停了一下，沒說下去，楊夢低下頭。
「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江挽月說。
楊夢不吭聲了。
沒到十分鐘。
門外傳來腳步聲，楊清拎著兩個塑膠袋進來了。
「買回來了。」
江挽月站起來，接過袋子，走進廚房。
楊清坐到沙發上，看了一眼楊夢。
「還行嗎。」
楊夢點頭，楊清鬆了一口氣。
廚房裡傳來水聲，江挽月在洗菜，動靜不大，但能聽見菜刀碰砧板的聲音。
楊清坐著沒動，楊夢也坐著，兩個人隔了一個沙發墊的距離。
「哥哥。」
「嗯。」
「你媽媽……她生氣嗎？」
楊清想了一下：「生氣。」
楊夢的手指在袖口上抓緊了。
「但不是氣你。」楊清說。
楊夢抬頭看他。
「她氣我爸。」
楊夢沒說話，眼淚出來了，她低下頭，用袖子抹了一把。
楊清沒勸她，也沒遞紙巾，就坐在旁邊。
哭了一陣，楊夢停了，她把袖子拉下來，手指從裡面伸出一點，眼睛紅得厲害。
「我可以跟你們走嗎。」
楊清看著她：「可以。」
「什麼時候。」
「有幾天吧。」
楊夢的手指在袖口邊上劃。
「我會去很遠的地方嗎。」
「綿城。」楊清說。
楊夢點頭。
廚房裡的油煙機響了，江挽月在炒菜，香味飄出來，楊清聞到了青椒的味道。
楊夢也聞到了，她的肚子響了一下，她立刻把膝蓋抱住。
「餓了？」楊清問。
楊夢搖頭。
「等會兒吃飯。」
楊夢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站在那裡看著。
江挽月背對著她，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翻著鍋里的菜。
楊夢看了一會兒，又走回客廳，坐到楊清旁邊，這次坐得近了一點。
楊清低頭刷手機，楊夢就坐在旁邊，兩隻手藏在袖子裡，眼睛盯著廚房那邊。
江挽月炒了三個菜，青椒炒肉，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個白菜。
她把菜端出來，放在餐桌上，又去廚房盛了三碗飯。
「吃飯了。」江挽月說。
楊清站起來，楊夢跟著站起來，兩個人走到餐桌邊。
江挽月坐下了，楊清坐她對面，楊夢站在旁邊，沒動。
「坐。」江挽月說。
楊夢坐到楊清旁邊，手還藏在袖子裡。
「拿筷子。」
楊夢把手伸出來，拿了筷子。
江挽月給她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到她碗裡。
「吃。」
楊夢低頭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江挽月也吃了一口，沒說話，楊清陪著吃。
「慢點。」江挽月說。
楊清嗯了一聲，沒停。
楊夢吃了幾口，又停了，筷子放在碗邊。
「吃不下？」江挽月問。
楊夢點頭。
「多吃點。」
楊夢又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
三個人吃完飯，江挽月收拾碗筷，楊清想幫忙，被她攔住了。
「你陪著她。」
楊清坐回沙發上，楊夢也跟著坐下，還是坐他旁邊，這次貼得更近了。
廚房裡傳來洗碗的聲音，楊夢看著廚房那邊，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哥哥。」
「嗯。」
「你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楊清轉頭看她。
「不會。」
「可是……」
「她要是不喜歡你，今天不會來。」楊清說，「也不會給你做飯。」
楊夢的眼睛紅了。
「別哭了。」
楊夢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抖了一下。
江挽月洗完碗出來了，看到楊夢的樣子，停了一下。
「怎麼了。」
「沒事。」楊清說。
江挽月走過去，在楊夢旁邊坐下。
「是不是我剛才說話重了。」
楊夢搖頭。
「那是怎麼了。」
楊夢不說話，江挽月看了楊清一眼，楊清搖頭。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江挽月說，「憋著難受。」
楊夢抬起頭，眼淚掉下來了，她沒出聲，就是流。
江挽月伸手，在她後背上拍了一下。
「沒事了。」
楊夢哭了一陣，停了，她把袖子拉下來抹臉。
江挽月站起來，拿了紙巾遞給她。
楊夢接過去，擦了擦眼睛。
「好點了？」
楊夢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