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點,第三日。
紫杉林大營,黑瑤案前的求援信,堆成了小山。
「東面據點斷糧了。」
「南面被圍得水泄不通。」
「西面……烏鐵塔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小芻站在角落裡,低聲道:「大帥,營里的糧,也只夠七天用了。要是再斷——各部族的兄弟們,就要餓著肚子打仗了。」
黑瑤一條條念完,把信拍在案上,看向上首,「再這麼圍下去,不等檮杌來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我知道。」左九葉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那你說怎麼辦?」黑瑤聲音拔高,「打又不能打,救又救不過來——」
「誰說不打?」左九葉打斷她,指尖在輿圖上划過一道長線,「他不攻,是等著我們餓死。那我們,就先斷了他的糧。」
「斷糧?」黑瑤一怔,「魔軍的糧道?」
「八路圍點,那些小魔畢竟仍舊是肉體凡胎的多,而且這種等級的入魔後的他們胃口更大了,一天要吃多少?」左九葉淡淡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周圍的野獸都被他們吃光了塊,北面那邊為了個林鼠子是不是都幹起來了?」
「好像對嗷,那些入魔者也是需要吃飯的!」黑瑤的眼睛亮了。
「這就對嘍,即便蒼礫那邊有供給,那一路拉到紫杉林外這麼長的線,總有脆的地方。打掉他一處糧道,他八路圍點,就圍不下去。」
「辰龍。」左九葉開口。
「在。」
「摸清運糧隊的路線、護衛兵力、換防時辰。今夜子時之前,我要全部。」
「是。」辰龍身形一晃,消失在帳外。
「戌狗。」左九葉看向機動隊,「你帶機動隊主力,埋伏在糧道中段。等運糧隊進了口袋,聽岩焱的箭為號,動手。」
「末將領命!」戌狗咧嘴,大步離去。
「岩焱,你的箭部負責兩件事:第一,燒糧;第二,封住運糧隊的退路。」
「是。」岩焱點頭,轉身離去。
「黑瑤大帥,你坐鎮中樞,哪裡出岔子,你的兵就補哪裡。」
「老娘明白。」
最後,左九葉看向角落裡的烏鐵塔:「東面據點,是你守的?」
「是。」烏鐵塔悶聲道。
「今夜,你帶烏桓部主動出擊,打東面那一路魔軍。不要戀戰,打一陣就撤,再打,再撤。」
烏鐵塔愣住了:「這……不是送死麼?」
「是佯攻。」左九葉說,「你要讓檮杌以為,我們急了,要突圍了。他一動,糧道就空了。」
「這一仗打好了,你東面丟的臉,今夜全找回來。」
烏鐵塔沉默片刻,重重抱拳:「烏桓部,領命!」
夜,糧道。
辰龍的情報,分毫不差。
運糧隊,三百輛大車,護衛兩千魔兵,押送的統領,是土鎮麾下的一個魔將。
車隊行至一處峽谷時,最前面的大車,忽然陷進了坑裡。
「有埋伏——!」
魔將話音未落,一聲箭響,破空而至。
不是射他。
是射向車隊中段,那輛堆滿糧袋的大車。
火箭。
「呼——!」
糧車轟然起火,火勢順著風,瞬間吞沒了半條車隊。
「沖!」戌狗一聲暴喝,率機動隊從兩側殺出。
魔軍大亂。
兩千護衛,一半在救火,一半在逃命,被機動隊砍瓜切菜一般,殺得七零八落。
「就這?」戌狗砍翻最後一個魔兵,有點失望,「土鎮就派這點人護糧?」
「不對。」
辰龍從陰影里走出來,臉色很難看。他蹲下身,摸了一把地上的車轍:
「車轍太淺。三百輛大車……一半是空車。」
戌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車?」他猛地回頭,看向那些還在燃燒的糧車,「那這些——」
「是餌。」
遠處,一道陰冷的聲音傳來。
夜色中,火把如潮水般亮起。
土鎮,率三千精銳,從四面合圍而來。
「本將就知道,你們會來打糧道!」土鎮獰笑,「魔主說了,只要守株待兔,你們就一定會撞上來!」
「機動隊,給本將拿下!」
戌狗握緊長刀,呸了一口:「娘的,中計了!」
「放訊號!」他暴喝,「向東面突圍!」
「咻——!」
一支穿雲箭,沖天而起。
土鎮冷笑:「想跑?給本將圍死他們!」
三千精銳,如潮水般壓上。
戌狗提刀迎上,一刀劈翻三個魔兵,回頭吼道:「辰龍,你他娘的跑得快,你先走,回去報信!」
「報什麼信?」辰龍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你沒聽大帥說麼?向東面突圍——東面,有人接應我們。」
戌狗一怔:「東面不是被圍了——」
話沒說完,遠處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那是烏桓部的號子。
紫杉林,中樞。
左九葉望著東面夜空中那支訊號箭,嘴角微微勾起。
「上鉤了。」
黑瑤猛地看向他:「你早就知道糧道是餌?」
「我知道。」左九葉說,「但我更知道,檮杌捨得拿兩千兵當餌,就一定捨不得東面那一路也跟著動。」
「烏鐵塔那邊,該動手了。」
東面,據點外。
烏鐵塔率烏桓部勇士,如出閘猛虎,直撲圍點的魔軍。
「跟老子沖!」他嘶吼。
圍點的魔軍猝不及防,被沖得七零八落。
訊息傳到土鎮耳中時,他正指揮精銳圍殺戌狗。
「什麼?東面被打穿了?」土鎮臉色一變,「烏桓部不是被圍了三天麼?哪來的力氣反撲!」
「土鎮大人,不對!」一名魔將驚叫,「你看東面——那是黑蠻軍的旗!」
遠處,煙塵滾滾。
黑瑤的黑蠻軍,沒有去補紫杉林,而是繞道東面,與烏鐵塔合兵一處,直撲土鎮精銳的側後。
「圍點打援?不——」土鎮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是打援救打援!」
他中計了。
他以為自己在守株待兔,結果他才是那隻兔子。
「撤!快撤!」土鎮嘶吼。
晚了。
岩焱的箭,已經鎖住了他。
「咻——!」
一箭破空,擦著土鎮的頭盔飛過,把他頭盔上的盔纓,釘在了身後的旗杆上。
土鎮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戀戰,率殘部狼狽突圍。
這一夜,魔軍八路圍點,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天明,紫杉林大營。
戰報:燒毀糧車一百五十輛,殲滅魔軍精銳兩千,土鎮重傷遁走。
黑瑤念完戰報,咧嘴大笑:「痛快!這一仗,打得痛快!」
帳中眾人,皆是喜氣洋洋。
烏鐵塔渾身浴血地走進來,鎧甲上還插著兩支斷箭。他看了黑瑤一眼,悶聲道:「大帥,東面圍點那一路,被我打穿了。三進三出,一個活口沒留。」
「知道了。」黑瑤頭也不抬,「戰功記你烏桓部頭上。」
「我不是要戰功。」烏鐵塔說。
「那你要什麼?」
烏鐵塔沉默片刻,咧嘴一笑:「我就是想告訴大帥,當初我在會盟台上丟的臉,今天,撿回來了。」
黑瑤終於抬頭,看了他半晌,忽然罵了一句:「滾去治傷,少在這兒礙老娘的眼。」
烏鐵塔哈哈大笑,轉身大步出了營帳。
只有左九葉,站在輿圖前,眉頭微皺。
「怎麼了?」莫千依走過來。
「娘,」左九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有沒有發現,這一仗,煞氣越重的地方,天地的壓制,就越強?」
莫千依一怔:「你是說……」
「饕餮來那日,她吞天蔽日,方圓百里煞氣暴漲,我明明可以出劍——可手抬到一半,就沉得抬不起來。」左九葉緩緩道,「那不是她的力量壓我,是這片天地,在壓我。」
「還有我體內的混沌魔魂……」他頓了頓,「它沒被同化乾淨。饕餮一走,它反而活躍了。這兩件事,我覺得,是一件事。」
莫千依沉默良久:「你想做什麼?」
「我想弄明白它。」左九葉說,「弄明白了,我就知道,該怎麼破開它了。」
這一夜,紫杉林的燈,亮到很晚。
沒有人知道,那個在饕餮面前都沒皺過眉的聖神,對著窗外那片被禁忌籠罩的夜空,想了整整一夜。
蒼礫王宮。
檮杌聽完戰報,沒有發怒。
他反而笑了,「這一下,道是把那個聖神的底,摸清了大半。」
他轉身,走向殿後。
那裡,靜靜停著一口黑棺。
檮杌緩緩推開棺蓋,「該換一個大禮送給他嘍。」
棺中,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眼神,不似魔種,不似凶煞。
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