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靈韻仙點現世,溫潤生機席捲整座神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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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宗門三年的死寂低迷,終於被徹底衝散。
白饃飽腹,靈物救命,絕境之中驟然降臨的兩份驚喜,讓所有弟子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下來。
不少人臉上難得露出一抹淺淡笑意,連日的疲憊與絕望,消散了大半。
紫薯立在人群之中,看著回暖的宗門氛圍,心頭暖洋洋的。
她悄悄側頭瞥向身側安分乖巧的左九葉,眼底滿是得意與慶幸。
還好自己好心收留了這個凡人小跟班,不僅能幹靠譜,還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僅僅維持了片刻。
一道悽厲至極、帶著極致恐慌的嘶吼聲,驟然從山門方向炸開,狠狠撕碎了宗門的短暫祥和!
「報——!!!大事不好!!!」
一名值守山門的外門弟子,渾身浴血、衣衫碎裂,連滾帶爬地衝進宗門廣場。
他氣息紊亂,經脈震顫,面色慘白如紙,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羅剎魔王子書蒼南……殺過來了!」
方才回暖的宗門廣場,剎那間死寂一片。
弟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渾身血液彷佛驟然凍結,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連空氣都彷佛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子書蒼南!
冥靈族羅剎一脈的絕對首領,赫赫有名的嗜血魔王!
修為臻至金神境五階,殺伐暴戾,嗜血無情,在整個冥靈域都是凶名赫赫的存在。
此人一生嗜殺,性情癲狂,手段殘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生靈塗炭,從無活口。
神照宗被困三年,之所以能勉強守住防線、維持圍而不滅的平衡可能會因為這個羅剎魔王的到來而被打破……
短暫的死寂過後,全場驟然炸開鍋,無數驚疑、恐慌的低語此起彼伏。
「子書蒼南?子書飛的爹來了?」
宗門內人人面色慘白,人心惶惶,絕望再度爬上所有人的心頭。
就在眾人慌亂無措之際,一道靈光驟然閃過,所有人瞬間聯想到了什麼。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難以置信地落在了懵懂無辜的紫薯身上。
剎那間,所有人臉色徹底變了。
有人瞳孔驟縮,有人咬牙切齒,有人滿眼絕望,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子書蒼南,唯一獨子——子書飛。
往日裡,紫薯偶爾下山歷練,斬殺的冥靈修士無數,從未出過這般驚天大禍。
可這一次,她招惹的,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
她殺了羅剎魔王的獨子!
「是了……是子書飛!」一名核心弟子聲音發顫,滿臉苦澀。
「聖女下山,斬殺了冥靈羅剎一脈的少主子書飛!」
「我的天!她怎麼敢的啊!那可是子書蒼南唯一的子嗣!」
「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這瘋魔的獨子!這不是給咱們宗門招來滅頂之災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積壓的絕境壓力、瀕臨覆滅的恐懼、今日突如其來的死局,瞬間壓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三年堅守,他們擋住了無數次冥靈強攻,守住了宗門道統,熬過了無數絕境。
可今日,很有可能因為一時意氣,徹底葬送整座千年宗門!
訊息順著風勢快速傳遍整座宗門,所有人瞬間明白了危機根源。
子書蒼南得知獨子慘死,徹底陷入癲狂暴怒狀態。
這位嗜血魔王盛怒之下,親率羅剎兩大護法尊者,橫渡封鎖線,直奔蒼茫山神照秘境!
兩大護法雖未踏入金神境,卻皆是實打實的大羅金仙巔峰修為。
一主兩尊,三尊頂級強者聯手,放眼整個玄武域,足以橫推一切宗門!
暴怒狀態下的子書蒼南,更是堪稱當世殺神,一路踏血而來,沿途所有攔路修士、結界禁制、山林生靈,盡數被碾殺殆盡。
無一生還,寸草不存。
山門之外,滾滾魔氣滔天席捲,黑色煞氣遮蔽日月,蒼穹都變得暗沉陰森。
恐怖的魔威碾壓天地,隔著無數結界山巒,依舊讓宗門弟子身軀震顫、靈力滯澀。
一道沉重、屈辱、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畫面,緩緩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漫天黑魔氣之內,一道高大魁梧的黑衣魔影緩步踏空而來。
他一身玄黑魔袍染滿鮮血,周身煞氣沸騰,雙眸赤紅布滿血絲,面容猙獰扭曲。
每一步落下,大地震顫,結界轟鳴,天地間迴蕩著暴戾嗜血的氣息。
而他的右手,正粗暴地拖拽著一道殘破虛弱的身影。
那身影渾身經脈盡斷,戰甲碎裂,滿身血污,氣息微弱到極致,早已沒了半分反抗之力。
正是鎮守死門、主殺伐禦敵的玄鎮長老!
神照宗三大長老之一浴血無數、未嘗退縮的鐵血長老。
此刻卻被硬生生打廢,如同拖拽死屍一般,被子書蒼南步步拖向宗門!
「玄鎮長老!!!」
弟子目眥欲裂,心頭劇痛,悲撥出聲。
三年來,玄鎮長老死守死門,擋下無數冥靈猛攻,是無數弟子心中的靠山與底氣。
可如今,竟被人屈辱拖拽,形同廢人!
與此同時,秘境兩側天際,兩道磅礴強橫的大羅金仙威壓轟然炸開。
羅剎兩大護法——向風、向雨,分兩路強勢殺入秘境腹地。
圍殺局勢,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不復存在。
危急關頭,兩道蒼老身影破空而出,強行擋在羅剎魔王面前。
正是玄固長老與玄脈長老。
二人本就常年透支本源、舊傷纏身,神魂虧虛,狀態早已跌至谷底。
此刻強行聯手禦敵,以二敵一,堪堪勉強纏住羅剎魔王,卻已然渾身溢血、搖搖欲墜。
隨時都有落敗隕落的可能!
宗門防線,徹底瀕臨崩塌,滅頂之災近在眼前。
方才還滿心感激、誇讚紫薯帶回糧食與機緣的幾名師兄,此刻神色驟變,眼底滿是埋怨與怒火。
「紫薯!你這次真的闖下滔天大禍了!」
「子書飛是羅剎魔王獨子,你怎麼能說殺就殺!全然不顧宗門安危!」
「三年死守不易,我們好不容易撐到現在,你一句話、一場意氣之爭,就要讓整個宗門陪葬!」
聲聲質問,字字刺骨。
紫薯站在原地,嬌小的身軀微微發顫,白皙的小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方才還傲嬌得意的眉眼,此刻寫滿無措與慌亂,眼眶瞬間通紅,水霧瀰漫。
她知道自己闖禍了,知道自己一時衝動,給宗門帶來了滅頂危機。
可她從不後悔斬殺子書飛,那等作惡多端、欺凌弱小的惡徒,本就該殺!
但連累宗門、連累朝夕相處的師兄長老,是她萬萬不願看到的。
滾燙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倔強的小丫頭死死咬著下唇,不讓淚水落下。
片刻後,她猛地抬起頭,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決絕與剛烈。
「是我做的事,我一人承擔!」
「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關宗門,不關任何人!」
「那羅剎老魔頭是沖我來的,我去攔他!我去抵命!」稚嫩卻鏗鏘的聲音響徹廣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話音落下,紫薯提劍就要朝著山下魔氣最洶湧的方向衝去,以身赴死。
幾名同堂的師兄見狀大驚,立刻伸手死死攔住她,滿臉焦急。
「紫薯不可!你上去就是送死!金神境五階的魔王,絕非你能抗衡!」
「是啊!你去了毫無用處,只會白白葬送自己性命!」
眾人死死阻攔,不能讓紫薯白白赴死。
就在眾人拉扯僵持之際,一道冰冷、無情、毫無溫度的聲音驟然響起。
「讓她去。」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踏步從執法堂人群中走出。
黑衣凜冽,神情冷硬,眉眼間沒有半分憐憫,正是鎮煞執法堂堂主,許山。
他執掌宗門戒律,鐵面無私,心性冰冷,做事只論宗門利弊,不問人情善惡。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盡數落在許山身上。
許山目光冰冷掃過紫薯,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字字誅心。
「如今局勢,皆由你一手造成。」
「宗主重傷閉關,老祖沉睡調息,三大長老兩傷一戰、身陷苦戰。」
「宗門再無戰力可擋金神境五階的子書蒼南。」
他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語氣殘酷至極。
「紫薯,這是你闖下的禍,理應由你了結。」
「為了宗門存續,為了我照靈八族上千弟子性命,你必須站出去。」
「別怪宗門無情,只怪你不知天高地厚,肆意斬殺羅剎少主,惹來滅頂之災。」
在許山眼中,對錯善惡早已無關,唯有宗門利益至上。
紫薯性情特殊、血脈獨特,是宗門瑰寶不假,但如今已然成為滅宗禍根。
事到如今,唯有犧牲她一人,或許能平息子書蒼南的暴怒,為宗門換來一線生機。
這番話,冰冷、現實、殘酷,沒有半分人情溫度。
紫薯身子微微一顫,通紅的眼眸看向許山,心底又委屈又酸澀。
她從未想過,自己拼死下山尋糧、浴血斬殺魔物守護宗門,到頭來闖禍之時,換來的是宗門高層的一句「必須犧牲」。
可她沒有辯解,也沒有哭鬧。
小丫頭倔強地抿緊嘴唇,眼底褪去所有委屈,只剩一片堅定。
她不怪師兄埋怨,不怪許山冷酷,只怪自己太過衝動,連累了整個宗門。
「不用你們逼我,我自己去。」
紫薯輕輕掙開眾人的阻攔,小手死死握緊手中長劍。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轉頭看向身旁始終安靜佇立的左九葉。
此刻的她,早已沒了之前的傲嬌得意,只剩滿心愧疚與決絕。
「小葉子,對不起,剛收你當跟班,就要讓你跟著我一起送死了。」
「但我不能連累宗門,我必須去攔住那個魔頭。」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就朝著山下魔氣滔天的方向疾馳衝去。
嬌小的紫衣身影,毅然決然,奔赴死地,沒有半分退縮。
眾人望著她決絕的背影,有人不忍、有人嘆息、有人漠然,心緒複雜。
而始終溫順乖巧、沉默旁觀的左九葉,抬眸望著那道奔赴死地的嬌小身影。
眼底所有溫和溫順盡數褪去,一絲極淡的、冰封萬古的寒意,悄然漫過眸底。
他依舊是那副怯懦平凡的凡人模樣,無人察覺他氣息的分毫變化。
下一瞬,他腳步輕抬,默默跟在紫薯身後,不緊不慢,一同朝著山下滔天魔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