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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九九村委會

  九九村的雪,很急更密。

  鵝毛般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將木屋、街道、冰川邊緣都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連空氣都彷佛被凍住,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

  這座幾百年來始終維持著「三足鼎立」平衡的質子村,正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村委會坐落在村子中央,是一座比普通木屋更寬敞的青磚房,也是三宗在村里唯一一處「共享」的場所。

  屋內燃著一盆炭火,火焰跳動,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暖洋洋的,與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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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村長圍爐而坐,氣氛卻不像炭火般熱烈,透著幾分凝重。

  西門玄德斜倚在椅子上,姿態隨意,手裡拿著一根細木籤,串著塊剛烤好的地瓜,正慢悠悠地轉動著。

  地瓜的外皮烤得焦黑,散發著香甜的氣息,他時不時咬一口,嘴角沾了點炭灰也不在意,眼神平靜,彷佛對屋內的凝重氣氛毫無察覺。

  對面的姜路虎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還滲出淡淡的血跡,斷指處清晰可見。

  他臉色陰沉得像屋外的雪天,眉頭緊鎖,一張臉皺得如同便秘般鬱悶。

  他端著一杯熱茶,卻沒心思喝,只是偶爾抿一口,目光時不時惡狠狠地瞟向西門玄德,眼神里滿是怨毒,卻又帶著幾分不敢發作的忌憚。

  誅仙閣的翟增壽則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

  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臉上始終掛著笑嘻嘻的表情,一會兒起身給火爐添塊炭,一會兒給姜路虎的茶杯續上熱水,一會兒又挑了個外皮烤得最焦的地瓜,殷勤地遞到西門玄德面前:「西門師兄,這地瓜烤得正好,您嘗嘗,甜得很。」

  等翟增壽坐回椅子上,西門玄德才放下手中的地瓜簽,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開口:「事情呢,就是這麼個事情,我們九九村做好本職任務就好了,村外事務,與我村無關。」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翟增壽立刻附和,笑著點頭,「西門師兄說得有道理!咱九九村本就特殊,安安穩穩過日子才是正道。那誅殺令的功勞再大,也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拿的,費力不討好。」

  翟增壽又苦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自嘲,「我等雖頂著一個冠冕堂皇的宗主關門弟子的名號,但咱自己都清楚,在宗門中是個什麼地位!」

  「說白了,把我們送到這九九村就是半個棄子,美其名曰『歷練』,實則不過是三宗相互牽制的籌碼。論處境,我們還不如那外放到春山的宮主,也不如地下城的城主。春山宮主好歹能廣納凡塵弟子,培養自己的勢力;地下城主有靈礦的仙靈之氣可供修煉,我們有啥?只有這冰川之下的臭魚爛蝦,還有這永無止境的監視與被監視?」

  他頓了頓,又看向姜路虎,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姜師兄,聽俺一句勸吧。即便你真能手刃左九葉,又能改變什麼?難道宗門會因為你殺了一個左九葉,就把你調回宗門核心?姜師兄您還是別執拗了,我們能改變棄子命運麼?不能啊!」

  姜路虎剛想開口,西門玄德卻先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還是你翟老弟活得通透!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像某些人,拎不清局勢,還敢對不該動的人動手。」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姜路虎一眼,後者的臉色更難看了。

  翟增壽連忙打圓場,笑著說:「咱都是同病相憐,沒必要爭這些。不過老薑啊,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這次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了。」

  「萬幸?」姜路虎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看著翟增壽,舉起那隻僅剩大拇指的左手,「本尊這四根手指白斷了?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斷你手指的是西門師兄,又不是俺,你瞪俺做甚?」翟增壽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再說了,在寒塔寺的地界兒,蘇尊上的人你都敢打,那怪誰嘍?」

  翟增壽見姜路虎不說話,又轉向西門玄德,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小心翼翼地問道:「西門師兄啊,俺冒昧問一句,之前那位小狐仙……到底是啥身份啊?能讓師兄你如此動怒,都不隱藏你這聖仙階修為了,直接出手。」

  西門玄德拿起一塊新的地瓜,放在火邊烤著,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鄭重,「師尊之妹,胞妹。」

  他特意加重了「胞妹」兩個字,目光還掃了姜路虎一眼,「所以,某斷你四指,有問題麼?」

  「天啊!」翟增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是震驚,「居然是蘇尊上的胞妹!俺之前還以為只是沾點關係,沒想到是親妹妹!」

  他轉身指著同樣目瞪口呆的姜路虎,聲音都有些發顫,「老薑,你知足吧!敢對蘇尊上的胞妹出手,就算廢了你的仙根都是輕的!西門師兄只斷你四指,已經是給你留足了情面!」

  姜路虎坐在椅子上,徹底傻眼了。

  他之前只覺得白癲身份不一般,卻沒想到竟是蘇百禾的親妹妹!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之前與白癲打鬥的場景,若是當時自己真的傷到了白癲,後果不堪設想……

  蘇百禾彈指間就能讓他形神俱滅,哪裡還能讓他坐在這裡抱怨斷指之仇。

  想到這裡,他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之前的怨毒和不甘,也漸漸被恐懼取代,再也不敢多言,連提起斷指的勇氣都沒有了。

  西門玄德看著兩人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之所以直言白癲的身份,並非一時興起。

  一來,白癲如今已是六尾真仙巔峰,距離生出七尾、突破到聖仙階只有一步之遙,二百多年前她來村里時還只是五尾散仙,如今實力大增,早已不是需要藏著掖著的小輩。

  二來,師尊蘇百禾既然默許白癲帶著左九葉下山,甚至故意讓她在九九村吃點苦頭,就說明蘇百禾已經不再忌諱讓其他兩宗知道白癲和黑撒的存在,反而想借這件事,向三宗傳遞一個訊號……

  寒塔寺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西門玄德拿起烤好的地瓜,咬了一口,「今後九九村還是按老規矩來,各守其職,互不干涉。至於左九葉和白師姐的事,誰也別再提,更別想著打他們的主意。否則,下次就不是斷四指這麼簡單了。」

  翟增壽連忙點頭,笑著說:「那是自然!西門師兄放心,俺保證在村內,我誅仙閣的人絕不會再找左九葉的麻煩。今後咱九九村還是和和氣氣的,一起守好這地方。」

  姜路虎也低聲應道:「蒼龍宗這邊,我也會交代下去,不會再管左九葉的事。」

  他現在只想安穩地待在村里,再也不想招惹任何與寒塔寺有關的人,生怕哪天不小心,連小命都丟了。

  西門玄德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屋外的風雪還在繼續,屋內的炭火依舊跳動,三位村長的談話也漸漸從凝重變得輕鬆……

  當然看似輕鬆的背後,實則是從這一刻開始,九九村內便開啟了西門玄德這位聖仙階一言堂的時代。

  一場圍繞左九葉和白癲的風波,在九九村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當然,姜路虎和翟增壽在這村內是平靜的,但並不代表蒼龍宗和誅仙閣,他們兩位也早已經將左九葉在寒塔寺的訊息送回了宗門……

  …………

  寒塔寺,凡塵道,靜思院內。

  剛從九九村回來的三人,還沒來得及歇口氣,院內就響起了一陣「砰砰」的悶響。

  黑撒收回略顯酸楚的右手,指節因剛才的用力而泛著微紅,他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到院中的石墩旁坐下,黑色的道袍上還沾著些許雪花,卻絲毫沒影響他冷峻的氣場。

  白癲蹦蹦跳跳地端著一盞熱茶,笑嘻嘻地遞到黑撒面前:「小黑,你累了吧?快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剛才在九九村打架,回來又揍人,你肯定消耗了不少力氣。」

  黑撒接過茶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眼神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哎吆呵,要了我滴老命了……這下手也太狠了,骨頭都快斷了……」

  一陣此起彼伏的痛吟從院角傳來。

  隨著聲音,鼻青臉腫的左九葉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嘴唇也腫得像兩根香腸,整個人搖搖晃晃的,站都站不穩,活像個剛被揍過的「大豬頭」。

  回到靜思院的第一時間,左九葉就被黑撒拖到院角「教訓」了一頓。

  原因無他,黑撒覺得左九葉不該帶白癲偷偷下山,更不該讓白癲陷入九九村的危險之中,若不是西門玄德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白癲看著左九葉的慘樣,再也忍不住,抱著肚子咯咯直笑,一邊笑一邊指著左九葉的臉:「哈哈哈!光頭哥哥,你怎麼變成大豬頭了!你的臉好腫啊,像我上次吃的醬肘子!」

  左九葉本來就一肚子委屈,被白癲這麼一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悲慘的哀嚎道:「白癲小祖宗!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我這都是為了誰啊?是你哭著喊著要下山遊歷,我好心帶你出去,結果回來就被你哥揍得半死,你還笑話我!」

  他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到黑撒面前,氣憤憤地說道:「黑撒!你講講道理啊!是你妹主動要跟我下山的,我全程都在保護她,沒讓她受一點傷,你憑什麼揍我?還揍得這麼狠!你這是不分青紅皂白!」

  黑撒連頭都沒抬,依舊慢悠悠地喝著熱茶,彷佛沒聽見左九葉的話。

  可就在左九葉話音剛落的瞬間,他突然抬手一甩,一股黑色的勁氣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左九葉。

  左九葉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勁氣擊中胸口,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

  「小黑!你別打了!」

  白癲見狀,連忙飛速追過去,在左九葉落地前,伸手將他穩穩接住。

  她扶著左九葉,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道:「光頭哥哥,你知足吧!小黑沒打死你,就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左九葉靠在白癲懷裡,疼得吸了口涼氣,這倆小祖宗他一個都惹不起。

  他知道,黑撒揍他,是真心在乎白癲,怕她受到傷害。

  可明白歸明白,身上的疼痛卻絲毫沒減,他委屈地說道,「可我也沒做錯什麼啊……」

  白癲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委屈!下次我再也不偷偷跑下山了,好不好?我給你找最好的療傷藥,保證讓你的臉明天就消腫!」

  說著,她扶著左九葉,慢慢走到石墩旁坐下,又轉身跑進廂房,去給左九葉拿療傷藥。

  黑撒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神依舊冷峻。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左九葉身上,語氣平淡地說道:「若再讓小白涉險,你死。」

  左九葉小雞啄米點頭。

  只要涉及白癲,黑撒就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沒過多久,白癲就拿著一個白色的瓷瓶跑了回來,她蹲在左九葉面前,開啟瓷瓶,取出一些淡黃色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在左九葉的臉上。

  藥膏剛接觸到皮膚,就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緩解了不少疼痛。

  「雪膚膏效果可好了,塗個兩三天,你的臉就能恢復原樣了。」白癲一邊塗藥膏,一邊說道。

  左九葉看著白癲認真和擔憂他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咱下次再去什麼地方,必須得帶著你黑哥!」

  白癲連忙點頭,笑著說:「好!都聽你的!」

  黑撒坐在一旁,看著兩人說說笑笑的模樣,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目光望向院外的雪景。

  夕陽漸漸落下,將靜思院的雪地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三人坐在院中的石墩旁,偶爾說著話,偶爾沉默著看雪景,畫面溫馨而寧靜,彷佛之前的打鬥和委屈,都已被這雪景和熱茶漸漸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