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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蠻荒遺恨引邪蹤

  溶洞內的鐘乳石仍在滴落水珠,「嗒、嗒」的聲響在空曠中迴蕩,像是為塵光接下來的講述敲打著沉重的節拍。

  石縫間滲出的寒氣裹著陳年的濕意,纏在三人周身,連空氣都彷佛被凍得發僵。

  塵光碟腿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周身被左九葉布下的淡青色封印微光籠罩,那層光暈如同薄紗般輕輕顫動,卻始終鎖著他體內翻湧的妖氣。

  即便仙根受損、修為大跌,散仙九重的威壓仍未完全消散,此刻混著被過往刺痛的戾氣,在溶洞裡凝成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說說你自己吧。」左九葉指尖捻著一縷仙力,目光銳利如刀,「我若認不清你的底細,便會殺了你——省得日後添麻煩。」

  塵光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溶洞頂端微弱的光,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乃妖仙塵光,曾是鴻蒙域蠻荒境響噹噹的存在,彘狼一族的少主。當年飛升仙界後,苦修三百年,踏入散仙九重,在蠻荒境的妖仙里,也算能橫著走的角色。」

  左九葉指尖的仙力微微一頓。

  他能清晰察覺到,塵光提及「蠻荒境」時,周身妖氣有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被投了顆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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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早已湮滅的土地,對他而言不是遙遠的過往,而是刻入骨髓、連仙力都無法抹平的印記。

  呼延灼握著銀槍,槍桿上的紋路被她攥得發燙。

  她這輩子見多了九州的魂師,有北莽的武者、江湖的俠客,卻從未見過本體是獸類的仙修。

  「鴻蒙域」「散仙」這些詞彙像聽天書,可看著塵光眼底的複雜情緒,她隱約覺得,眼前這妖仙的過往裡,藏著比北莽草原的風暴還要洶湧的故事。

  「只可惜……」塵光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像是瞬間從回憶抽離,墜入冰窖,「本仙性子烈,好戰又極端。在蠻荒境時,便只認獸類親族……前幾個月我在九州遊歷,撞見一夥凡人獵殺剛生產的靈狐,不僅取了母狐的丹,還把幼狐活活摔死——我沒管什麼仙規凡律,直接屠了那幾人的滿門。」

  他攤開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血腥氣,連聲音都碎了冰:「就因為這事,觸怒了寒塔寺的執法長老。用『鎖仙鏈』抽斷我的仙根,又用『化仙水』褪了我三成修為,最後把我貶到這野狼谷,說是讓我『思過百年』。」

  呼延灼聽得咋舌,銀槍在石地上輕輕磕了一下。

  她雖恨蒼原靈狩盟獵殺靈獸,可屠滅整個人家滿門也太過殘忍……

  那些人的家裡總該有沒動手的老人和孩子。

  左九葉則是震驚,寒塔寺作為域外仙宗,竟為了凡人之命對自家仙修下此狠手,看來寒塔寺里那位蘇百禾大金仙是個善類。

  「半月前我剛到野狼谷,還沒等用妖氣穩住傷勢,就撞見了殺靈獸之人,因此也才知道了這北莽之地的蒼原靈狩盟。」塵光的語氣突然變得咬牙切齒,周身的妖氣猛地暴漲,連左九葉布下的封印都泛起了漣漪,「他們拿著黑色陶罐,罐口纏著浸了毒液的麻繩,正活生生地把玄冰貉的內丹從腹腔里挖出來!那手法、那咒文,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根本不是九州凡塵的曲修之法,是我鴻蒙域獨有的靈修邪術!」

  左九葉心中一動,往前踏出半步:「你的意思是,蒼原靈狩盟的邪術,和你們鴻蒙域蠻荒境的功法有關?」

  「何止有關!」塵光猛地拍向地面,青石板被他拍得裂開蛛網般的細紋,碎石簌簌往下掉,「那是蠻荒境千年前就被禁止的『噬魂妖術』!當年就是這邪術,毀了我整個蠻荒大陸!」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琥珀色的瞳孔里泛起血絲,像是又看到了當年的慘狀:「我蠻荒大陸,曾是鴻蒙域最熱鬧的妖靈凡塵境。漫山遍野都是開了靈智的獸類,各族圍著靈脈建城,夜裡能聽到百獸齊鳴……」

  「可千年前,出了個叫鶴畢方的天縱奇才,他嫌正常修煉太慢,創出『噬魂妖術』,靠吸食靈獸元神、凡人魂魄提升修為。」

  塵光的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短短十年,他屠盡了蠻荒境七十二個妖靈部落、三百個族類城池!我彘狼一族的老弱婦孺,全被他鎖在祭壇上,活生生抽走元神!最後整個蠻荒境屍橫遍野,河流都被血染紅……我蠻荒境億萬生靈……倖存的不足十萬,成了一片連野草都長不出來的死域!」

  呼延灼聽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攥緊了銀槍。

  她雖不懂「凡塵境」的概念,卻能從塵光的描述里想像出那片大陸的慘狀!

  千萬生靈淪為他人進階的墊腳石,這樣的邪術,比蒼原靈狩盟獵殺靈獸的行徑還要可怕百倍。

  塵光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周身妖氣翻湧如墨:「我拼了命逃出來,躲在深山裡苦修幾百年,好不容易飛升仙界,卻發現鶴畢方已經成了大荒方境仙主,執掌鴻蒙域下的三方凡塵境,權勢滔天。我一個剛飛升的小仙,連他的方境仙宮都靠近不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回憶那場藏在歲月里的慘烈戰鬥:「直到仙庭組建屠龍仙軍,要下凡塵道九州境,斬殺作亂的上古蒼龍。我知道機會來了……鶴畢方作為方境仙主,被仙庭挑選為鴻蒙域的帶隊隊長……」

  「在下凡到九州境後的戰鬥中,我時時刻刻在尋覓時機,終於在一場大戰中,鶴畢方也受了重傷,仙袍都被龍血浸透……」

  塵光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我趁他不備,用彘狼一族的本命神通『裂仙爪』,狠狠挑了他的仙根!看著他吐血倒下,我以為這血海深仇終於報了——可沒想到,他居然金蟬脫殼了!」

  「後來呢?」左九葉追問。

  「後來誅仙大陣封住了九州,我知他即便活著也無法離開九州境,便繼續打探了三百年,幾乎在九州大陸上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他的蹤跡。所以,我認為他已經形神俱滅……」

  塵光咬牙切齒,「直到九百年後……也就是前幾個月前我誅殺凡人,又接觸了靈狩盟的『噬魂妖術』,才確定他還活著!那邪功是他的命根子,除了他,沒人能把每一個咒文都記得分毫不差!」

  呼延灼聽得雲裡霧裡,拉了拉左九葉的衣袖,聲音里滿是困惑:「什麼仙主、屠龍仙軍?還有那個鶴畢方,真的有這麼厲害嗎?他都被挑了仙根,怎麼還能活著?」

  左九葉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解釋道:「三界之廣袤,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簡單說,我們所處的大世界統稱為三界,三界之中有諸多域界,鴻蒙域是三界中的一個大域,就像北莽是九州的一部分;凡塵境則是鴻蒙域下的小世界,蠻荒境就是其中之一。鶴畢方靠『噬魂妖術』飛升仙界,成了仙主,相當於一方諸侯。他被挑了仙根卻沒死,大機率是用了什麼保命的邪術——比如捨棄肉身,只留元神逃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塵光說靈狩盟的功法是鶴畢方所創,意思就是,靈狩盟很可能是鶴畢方在九州的後手。」

  呼延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也就是說,這個鶴畢方是個大壞蛋,他不僅毀了塵光的家鄉,還在北莽培養靈狩盟,想把九州也變成蠻荒境那樣的死域?」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左九葉點頭。

  「我當時看到靈狩盟的人用這邪術……」塵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可妖氣還是不住地往外冒,「本想直接殺去他們的大本營,把那些雜碎全宰了。可剛摸到靈狩盟的山門,就傻了眼……裡面居然有四位九品聖,我受刑罰之後,實力也就等同於你們這凡塵的九品吧,四位九品,我是敵不過的……」

  「什麼?」呼延灼猛地站起來,銀槍在石地上磕出刺耳的聲響,火星濺到青石板上,又很快熄滅,「這不可能!北莽只有我爹爹一位九品聖!蒼原靈狩盟的盟主鍾廣聲,當年被我爹爹打斷了兩條腿,跪在護國公府的門前喊爺爺求饒,他們怎麼可能有四位九品聖?」

  左九葉也皺起眉。

  他雖不熟悉北莽的武道格局,但從呼延灼的反應來看,這絕對是反常之事。

  一個被打垮的反賊宗門,蟄伏多年後突然冒出四位九品聖,就像一隻快餓死的狼,突然長出了猛虎的獠牙……

  背後定然藏著貓膩!

  「本仙怎會看錯?」塵光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甘,還有幾分被羞辱的惱怒,「我雖仙根受損,修為大跌,可散仙的眼界還在。那四人的氣息沉凝如淵,槍意、刀勢里都帶著九品聖境獨有的威壓,就像你爹爹呼延烈,站在那裡,不用動手,就能讓低階武者喘不過氣。」

  他想起那日的遭遇,臉色又沉了幾分:「我與其中一個交手,他的刀上裹著『噬魂妖術』的黑氣,一劈下來就能劈開我的妖氣。若不是我藉著彘狼本體的自愈力強,胸口早就被劈出個大洞了……最後還是靠裝死,才從他們手裡逃出來。這也是你們遇到我的時候,我為什麼沒出手,只是智取那些靈狩盟的人了,我著實是傷勢太重了。」

  塵光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靈狩盟的人的功法很古怪,明明是凡人修為,卻能短暫抵擋我的妖力。後來我才想明白,『噬魂妖術』本就來自鴻蒙域,與我的妖仙之力有著同源的克制關係——就像水克火,他們的邪術天生就能壓制我的妖氣。」

  呼延灼還是不信,她走到塵光面前,語氣急切得幾乎要哭出來:「你肯定是搞錯了!我爹爹鎮守北莽三十年,九品聖境的強者他都認識,連北莽皇室都要讓他三分。若是靈狩盟真有四位九品聖,他們早就起兵反了,怎麼會龜縮在極北之地,只敢偷偷獵殺靈獸?」

  「或許他們在等時機。」塵光的聲音冷了下來,「當年鶴畢方屠了蠻荒境後,可不是立刻飛升的——他等了五十年,把蠻荒境的最後一點靈氣吸乾淨,才踏破仙界之門。靈狩盟現在不反,是因為要蟄伏,畢竟九州之內有三仙宗,其他兩宗會不會作壁上觀我不敢說,但我寒塔寺的蘇仙尊是絕對不允許仙人隨意虐殺九州凡人的!如果那鶴畢方真的苟活著,也定是忌憚蘇仙尊,應該是在等『噬魂妖術』修煉到足夠強,等他有能力與蘇仙尊抗衡的實力……」

  他看向左九葉,語氣急切地幾乎要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嗎?『噬魂妖術』越往後修煉,需要的生靈越多。當年鶴畢方就是靠吸了蠻荒境千萬生靈的魂魄,才突破到仙階的。若是靈狩盟在九州大肆修煉這種功法……整個九州都會變成第二個蠻荒境,成為死境!」

  左九葉的臉色沉了下來,指尖的仙力不自覺地凝實。

  「你之前說,蒼原靈狩盟的創辦者是北莽皇族鍾帛?」左九葉轉向呼延灼,試圖從已知的資訊里找到線索。

  呼延灼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他是先皇的弟弟,也就是當今皇帝的三叔爺。當年奪嫡失敗後,他一脈的族人全被腰斬,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放過。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可沒想到他躲了三年,偷偷創辦了蒼原靈狩盟,誓要血洗北莽皇族,奪回江山。」

  「按說他該恨透了皇族,可若是他真的得到了鶴畢方的傳承,有了四位九品聖,為什麼不直接起兵反了北莽?反而讓靈狩盟淪為一個只能在極北之地作亂的江湖門派?三仙宗是不會插手凡塵境的王朝更替的,如果僅僅是鍾帛出手,便不會引起三宗的關注……」

  左九葉皺著眉,總覺得這裡面少了一塊關鍵的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