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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那些孩子裡,我最操心...

  這人穿著一身橘黃色的僧袍,面容和善,臉色帶笑,看阿贊的眼裡微微亮著光。

  看這樣子倒像是沒什麼惡意。

  「卡贊。」那和尚對著阿贊笑著喚道。

  阿贊的腳步瞬間像被釘了一樣,愕然地望向了那和尚,身體僵在原地。

  那和尚卻笑意更濃了,走到他面前,聲音溫溫和和地說道:「好久不見你了,怎麼長大之後,這兩年也不回來看一看我呀?」

  這個和尚說的是泰語,陳清玄和江述能聽懂,是因為他們每人的一個耳朵裡面,在出發之前,就放了一個能自動翻譯語言的裝置。

  江述望向阿贊,只見他的臉色在一瞬間就白了幾分,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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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和尚的態度如此地和善,他為什麼會害怕成這樣呢。

  阿贊的本名就是卡贊。

  聽這和尚的語氣,像是從小時候就認識阿贊,說話的神情都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

  江述突然想起第一次聽到他們提起阿贊這個人的時候,說他去泰國混了十幾年。

  那這阿贊該不會就是在這寺廟中長大的吧?

  阿贊瞬間擠出了一個笑容,雙手合十,十分熱絡地說道:「達陀師父,剛才都沒認出來,是您啊。」

  阿贊的聲音微微發顫,又一手拉著江述,一手拉著陳清玄,把他們兩個往自己旁邊帶了帶,笑著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的同事,我們平日一起上班,今天就是來帶他們到這裡看看。」

  那個名叫達陀的和尚,望向了二人,細細打量了一番,笑容舒展開來。

  達陀和尚的聲音里滿是欣慰:「好好好啊,我最怕的就是你小子走邪道,你從小就不安分,鬼點子多,又過度得聰明瞭,我總擔心你出了這個門,遲早要歪。」

  江述心想,這個達陀和尚還是很會看人的,阿贊是真的歪了。

  「現在看你這兩個朋友一身正氣,眉目端正,我就可以放心了。」

  陳清玄輕輕啊了一聲,因為他剛才也和江述一樣不解,為什麼阿贊會突然把他們兩個人拉過來介紹。

  現在他知道了,阿贊是想讓達陀和尚知道,他自己走的是正道。

  達陀和尚話音一落,阿贊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在太陽下閃著光,更顯得他狼狽至極。

  即便阿贊的臉上還掛著笑意,那笑意明顯就要掛不住了。

  阿贊乾巴巴地笑了一聲:「阿兔師傅你放心,我現在做的都是正經事,跟著他們走了正路。」

  達陀和尚慈眉善目地笑了,似乎很欣慰。

  阿贊已經急著想要離開這裡了,他又道:「師父,我們來這邊就是逛逛,看看風俗的,沒打算多留,我們還有事,以後、改天我再來看你。」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了,而那和尚卻笑呵呵地說道:「沒什麼,都到中午了,飯總歸是要吃的。我們這裡的素齋做的不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個炸豆腐今天也有。我還記得你配著甜辣醬,一頓飯能吃兩碗。留下來吃吃飯吧,我也想問問你這兩年在外面的情況。」

  阿贊深吸一口氣,還沒有來得及推辭,只見達陀師傅又轉向了江述和陳清玄,笑得更熱情了。

  「你們兩位也留下來一起吧,不管怎麼樣,飯總是要吃的,你們遠道而來,進了門就是客,哪有讓客人餓著肚子走的理。」

  江述本來也猶豫要不要留下,可是聽那和尚說了阿贊小時候的事,心裡那點好奇便被勾了起來。

  阿贊的汗珠已經順著脖頸滾落了下來,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褲縫。

  江述很客氣地雙手合十謝道:「那就打擾師父了。」

  阿贊瞪著江述,那眼神里寫滿了「你幹嘛答應啊」。

  江述面無表情地回了他一個眼神,什麼也沒說。

  那和尚在前面帶路,步子輕快,邊走邊說:「來來來,這邊走,齋堂在後面,你們先坐。」

  阿贊落在最後面,一臉無奈。

  陳清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啦,重溫下童年,多美好。」

  江述回頭,看到阿贊滿頭滿臉都是汗汗,心裡翻湧著一種古怪的滋味。

  這個阿贊,在之前的接觸里給他的印象一直是油滑、心狠、手上不知道沾過多少髒東西的邪修。

  可眼下的他,活像個做了錯事被揪回家見長輩的小孩。

  江述忍不住在心裡感慨,這世事確實無常,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從邪路上打滾出來的人,竟然是在寺廟裡養大的。

  齋堂裡頭擺著幾排長條木桌,桌上鋪著素淨的桌布,已經過了飯點,沒什麼人。

  達陀和尚引著他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自己去後廚吩咐了一聲,又回來在他們對面坐了。

  江述看他坐下來,便客客氣氣地攀談起來:「師父,這寺廟裡收了不少孩子吧?」

  達陀和尚嘆道:「是啊,寺院這麼多年,陸陸續續收了一些孤苦的孩子,不過我們這裡的規矩是,孩子養到一定歲數,就得離開,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寺院不是他們一輩子的去處。」

  江述一笑:「阿贊一定是最讓您操心的。」

  達陀和尚這話勾起了心頭往事,凝視著阿贊,擔憂地道:「最操心的,就是他,這孩子從小就機靈,比誰都聰明,可也比誰都野,別的孩子被說了就老實了,他不,嘴上認錯,背地裡又去折騰。」

  江述臉皮一抽,現在的阿贊,也給他這樣的感覺。

  所以他總是不敢完全相信阿贊。

  「我那時候就想,這孩子以後要是走正路,能成大事……要是走了歪路,那就壞事了。」

  阿贊一直低著頭聽著,聽到這裡,手指一抽,急忙岔開話題:「師父,您這幾年身體怎麼樣?看著倒還硬朗,沒什麼大毛病吧?」

  那和尚被他這麼一問,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不太好,前兩年查出來了,不治之症,醫生說是癌症,治不好了,我也沒有去治,寺院裡沒那麼多錢,我年紀也大了,不值得折騰。」

  阿贊的手停在桌沿上,臉上的那點強撐的笑一下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