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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雲笈道人

  江述思索片刻,說:「但肯定不能讓他來這裡,萬一他本身沒有問題,卻被九層屍的人跟蹤了……都可能是問題,那把位置暴露給他就等於公開了道觀的位置,若朴道長好心收留我們這麼久,我不能給他帶來麻煩。」

  陳清玄定定點頭,說:「那就下山見,從這裡到山腳下再到他說的縣區,大概三個小時,我正好知道一家咖啡館,適合談正事,而且,遭了那麼老大的罪,我靠,你可得多請我幾杯,我要最貴的。」

  他朝江述擠了一下眼睛,江述笑道:「那是自然的了,走吧。」

  兩人跟若朴道長打了聲招呼,又跟沈青溪和溫家兄弟交代了幾句。

  兩人就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山路彎彎繞繞,陳清玄一邊開車一邊哼著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道樂,調子跑到天邊去了。

  車開了大概三個小時,終於到了小縣城。

  路邊種著兩排梧桐樹,樹葉被初秋的風吹得微微泛黃。

  陳清玄說的那家咖啡館開在一條小巷子的盡頭,門口擺了幾盆綠蘿。

  推門進去,咖啡豆的香氣撲面而來,店裡只有三張桌子,靠窗的位置還空著。

  陳清玄大大咧咧地往窗邊一坐,拿起選單翻了翻,理直氣壯地指著最貴的那行單品豆對江述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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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氣氛,令江述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一絲。

  片刻後,陳清玄面前整整齊齊碼著五杯美式,泛著漂亮的油脂光澤。

  他臉皮抽了一下,對江述指了指自己:「五杯?全是我的?可以可以,我今天是別想睡覺了,吾友張懷民,今晚我也要承天寺夜遊了。」

  江述笑道:「正好啊,我也不打算睡了,閉上眼睛,全是那吉服女殭屍的樣子。」

  「啊,你這早有預謀啊,江述,你小子越來越不正經了。」

  江述給自己和雲笈道人各點了一杯,等他的間隙,看著窗外的巷子。

  梧桐葉從枝頭落下來,在青石板上打了幾個旋。

  世界安靜。

  他已經很久沒有品味過如此寧靜的生活了。

  一瞬間茫然,不知這樣的處境到何時才會結束。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的苦香在舌尖上化開。

  陳清玄和沈青溪幫了他這麼久,每一步都是拿命在陪他走。

  大恩不言謝,真跟他們大講特講謝謝,反而會顯得特別見外。

  但心裡那份感謝一直壓在那裡,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口。

  他從來沒去過陳清玄和沈青溪所在的道觀,直接給錢是不行的,朋友之間,拿錢往人手裡塞,那叫什麼事……

  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去報答。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咖啡館門口掛著的風鈴發出一聲極清脆的輕響。

  一個穿著深藍色道袍、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眯著眼睛往店裡張望。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清癯些,三縷長髯垂在胸前,手裡提著一隻舊得起了毛邊的布包。

  江述覺得,簡直沒有比他更典型的道士形象了。

  他茫然地張望,明明店裡只坐了三桌人,他卻好像完全看不清誰是誰,眯著眼睛挨個端詳了好一陣,還是沒能確定哪個是江述。

  陳清玄咳嗽了一聲:「福生無量天尊。」

  雲笈道人循著聲音轉過頭來,眯著眼看了陳清玄一眼,也回了一句:「福生無量天尊。」

  陳清玄和江述一起走過去,將雲笈道人請了過來。

  「茅山正一,陳清玄,雲笈師兄請坐。」

  他單手行了個道禮。

  雲笈道人回了一禮,把布包擱在桌上,在江述對面坐下來。

  他坐定之後又眯著眼湊近看了看江述,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說:「我這眼睛不太好,白天看東西總是模模糊糊的,到了晚上反而更清楚,剛才進門的時候看了一圈,愣是沒認出來哪位是江述。」

  江述說道:「道長,有沒有想過配副眼鏡?」

  雲笈道人卻固執地搖搖頭,說:「不是眼睛的問題,不是近視,是之前有一次施法的時候,唉,這個就不多說了,反正不是眼鏡能解決的。」

  他喝了口咖啡,嘔了兩下:「這是哪裡接的重要,味道挺特別的,好了……既然我們已經見過面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找個更安靜的地方,我詳細跟你說一下陰度法的過程和需要準備的東西」

  江述在酒店開了兩間房,雲笈道人把他的布包擱在房間的桌子上,從裡面掏出八卦鏡。

  他對江述認真說:「所以我們要做的是超度,封魂圖是把她的怨念打進你腦子裡,對付它不能用硃砂和黑狗血,得用陰度法,陰度法本來應該是在屍體旁邊、或者畫旁邊,對著怨念附著的實體做法,才能把怨靈超度走,但現在情況特殊,所以我就以你為本體,直接超度掉附在你神魂里的那一縷怨念。」

  江述看到他這麼懂行,心裡也安定了幾分。

  「多謝道長了,需要什麼東西,怎麼準備?」

  雲笈道人正色道:「硃砂用來畫引魂符,這個我帶了,八卦鏡用來封住你的眉心,在做法的時候不讓烙印往外跑,我也帶了……還需要幾樣東西在鎮上買:純棉白布,粗鹽一袋,還有一瓶沒開過封的純淨水,做法之後給你洗手用,都不是稀罕物件,普通超市就能買齊,做法的時候主要用的法器是我自己帶的這面八卦鏡。」

  都是好購買的物件。

  他現在對雲笈道人的身份已經基本信任了,但信任歸信任,道觀還是不回去了。

  江述生怕在這個過程中發生意外,給道觀帶去災難,他不能冒這個險。

  陳清玄開車去超市買白布、粗鹽和純淨水,雲笈道人在酒店房間裡把硃砂粉調好,用毛筆畫引魂符。

  這期間沒有出任何事,一切平穩執行中。

  準備妥當之後,最終定下了一個舊廠房的空置車間,來完成這個陣法。

  水泥地面上鋪好了三尺見方的白布,白布四角各壓著一小撮粗鹽,中間擱著小銅香爐,香爐里插著三炷安神香。

  雲笈道人讓江述盤腿坐在白布正中央,面朝東方,八卦鏡鏡面朝下扣在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