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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老道士

  江述接過羅盤,指標在灰霧中穩穩地指向某個方向,微微顫動著。

  他把羅盤平托在掌心裡,兩人同時邁開了步子。

  灰霧越來越濃,羅盤上的指標始終穩穩地指著同一個方向,魂瓶里的嗡鳴聲也漸漸變得清晰了些。

  他們走了很久,在陰境裡時間感很模糊,江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長。

  溫時雨放慢了腳步,伸手虛擋在江述胸前,示意他別走太快。

  他輕聲說:「小心一點,能操控畫屍術女殭屍的人,一定是高階道士,這種人神識敏銳,能感覺到神魂的波動,我們現在沒有肉身保護,在他眼裡就是兩團飄過來的光。」

  江述一直有個困惑,問道:「溫兄,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我們現在到底算是什麼狀態?你和我,我們兩個人的肉身明明還坐在大殿裡,蒲團上的香才燒了一半,但我們又確實在這裡,甚至能摸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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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述無法從物理學的規律理解眼前的一切。

  「我們是怎麼跨越這麼遠的距離,幾十公里,幾百公里……一瞬間就到了一個我們肉身從來沒到過的地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時雨眼神全無半分戲謔,認真地說:「你可以這麼理解,我們平時生活的那個世界,那是陽世,也叫現實世界,陽世有陽世的規矩,距離是用尺和里來量的,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你得一步一步走過去,或者開車、坐飛機。」

  江述似乎有點明白了,也就是說現實世界與現在這個陰境世界的物理規則是不一樣的。

  溫時雨問了一下,在思考怎麼跟江述說。

  他緩緩開口:「但我們現在不在陽世,陰境是另一個世界,它是介於陰陽之間的灰色地帶,在這裡,一切都是由神魂和靈氣構成的,你說我們怎麼跨越幾百公里,因為我們根本沒有跨越,陰境裡本身就沒有空間這個概念,你在這裡移動,靠的不是腿,是感知,你聽到鈴音,就能跟著鈴音找到我,魂瓶里有溫行雲的一魄,它就能帶著我們去找到另一魄,鈴聲、魂魄、法器……這些東西在陰境裡就是路,就是方向。」

  他語氣里多了一絲凝重,說:「所以我才讓你小心,我們能靠神魂的感知快速拉近距離,那個高階道士也能,他只要神識夠強,就能在陰境裡看到我們,就像我們能看到魂瓶里的光一樣。」

  這個陰境,居然有著如此之多的潛藏風險,一不留神甚至魂魄都要受損。

  江述問道:「那我們有沒有可能被他抓住?」

  溫時雨嚴肅地望著他,說:「有,所以我之前告訴你,這麼做必然有危險,我們的魂魄現在離開了肉身,在陰境裡就是兩團沒有軀殼保護的神魂,如果我們在這裡被那個人發現,他可以用對付陰魂的手段來對付我們,我們的魂魄都會被永遠困在這裡,更厲害一點的話,甚至能將我們的魂魄直接打散……這樣的話,肉身還在大殿裡又怎麼樣,魂魄回不去,身體就是一具空殼。」

  聽了這話,江述脊背後方彷佛有一層層陰寒直直往上爬。

  他之前以為所謂的風險,也就是迷路或者是被女殭屍發現。

  但現在才發現,這是魂飛魄散,永困陰境,這簡直是最可怕的死法。

  江述乾巴巴地笑了一聲:「你怎麼不早說,我要是知道風險這麼高,可能在蒲團上猶豫的時間會多那麼幾秒。」

  溫時雨微微一笑,說:「你也許會猶豫幾秒,最後還是會說走吧,所以乾脆就來到這裡再說吧。。」

  江述啞然。

  溫時雨這個人平時看著比溫行雲沉穩正經得多,但噎人的本事比他弟弟一點不差。

  溫時雨忽然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側過頭,耳朵朝著濃霧深處偏了偏,悄聲說道:「噓,聽,有聲音。」

  濃霧深處傳來一道非常蒼老沙啞的聲音,若隱若現,卻已經能被他們完全聽清楚。

  「……不需要你們廢話,貧道自己看得好,畫在貧道手裡,什麼時候出過岔子。」

  江述和溫時雨同時屏住了呼吸,濃霧中漸漸浮現出一個陰影般的輪廓。

  那是一個老人,佝僂著背,盤腿坐在一塊石台或者蒲團上,身形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撐著件灰撲撲的道袍。

  距離太遠,加上霧氣干擾,細節還看不太清,但已經能辨認出他頭上挽著道士的髮髻,下巴上垂著一把稀疏的長須。

  溫時雨輕聲在江述耳邊說、:「那就是操控女殭屍的道士,看他身邊,有沒有供桌、香爐、法器,這些東西的位置能告訴我們女殭屍本體大概在哪個方位。」

  江述微微點頭,連呼吸都放到了最淺。

  另一個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帶著一股油滑的腔調。

  「老師父,話不是這麼說的,K先生特意讓我來提醒您,那個姓江的、和趕屍溫家的人,肯定會想辦法來偷溫行雲的魂魄,這事不能不防,可不能讓他們把娘娘的畫像毀了,不然K先生那邊我沒法交差。」

  老道士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滿是輕蔑之意。

  「K先生有意見,讓他自己來找貧道,你再廢話,信不信貧道連你的魂魄也一併弄散了。」

  那個油滑的聲音嘟囔著罵了兩句,腳步聲往遠處退去。

  江述和溫時雨一動不動地伏在灰霧深處,等了很久,直到那個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霧氣中,才各自鬆了半口氣。

  剛才那個老道士說話的時候,他後脊樑一直在發麻。

  在那老道士周身散發出的氣場,明顯高於他和溫時雨。

  灰霧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溫時雨嘴唇幾乎貼著江述的耳朵,用氣聲說了句,說:「看來就是這個人了,那個女殭屍,被他們叫做娘娘,畫像的主人就是這老道士,能在陰境裡維持這麼清晰的輪廓,說明他在這行里浸淫了很多年,能透過一幅畫隔著幾十里奪人魂魄,這種能力——」

  他眼底閃過冷冰冰的忌憚,說:「非常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