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疼痛像一根燒紅的針,從唇上的傷口直接刺進大腦深處,所有的幻象在那一瞬間被撕碎。
地下室的黑暗重新壓下,他的神思在瞬間清明。
這才發現,溫時雨一直在晃鈴鐺喚醒他們,但幾乎效果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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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時雨暗罵一聲,快速從內側口袋裡掏了出來一根極短的小銅錘。
他掄起銅錘猛地敲在鈴身上。
鈴聲也遠遠不是剛才晃動的那些輕微的響。
音波從鈴身上炸開,竟然發出如同古鐘被撞擊後的渾厚聲。
音波在密閉的地下室里一浪一浪地往外推,在眾人的腦海當中迴蕩起來。
那兩個輔警猛地吸了一大口氣,老警察也撐直了身體,用力晃了晃頭,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溫行雲捂住耳朵,皺著眉頭說了一句:「哥你輕點,我頭疼。」
所有人都醒了,江述沒有猶豫,他抄起手電筒大步走向那幅古畫。
破玩意兒必須趕緊毀掉,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么蛾子。
畫被掛在一個特製的玻璃罩里,他拿手電筒敲了一下,玻璃紋絲不動,連個印子都沒留下,防彈級的。
難怪這畫掛在這裡這麼久,溫行雲都一直沒能破壞掉呢。
江述看到那殭屍女人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他也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江述掏出自己的粉紅色呲水槍,將黑狗血呲在了玻璃罩上。
暗紅色的血順著玻璃往下淌,把畫裡那張青白色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下幾道血痕還在往下滑。
那個笑聲在玻璃被潑上血的瞬間,戛然而止。
後續趕來的增援警察很快接手了地下室。
年紀大些的那個警察嘆息道:「你們這案子,我是真不知道該往報告上寫什麼。」
溫時雨把銅鈴和銅錘收進夾克內側口袋,彎腰扶起溫行雲。
溫行雲被他哥架著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打晃,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全壓在溫時雨身上。
溫時雨把襯衫蓋在溫行雲頭上,替他遮住光,一步一步往樓梯上走。
走出民宿大門的時候,天邊已經翻了魚肚白。
淡青色的晨光從巷口鋪進來,混著雨後泥土和濕石板的氣味,涼絲絲地打在臉上。
溫行雲縮了縮脖子,把臉往陰影里又埋了埋。
江述微微一怔,溫行雲出現了畏光的情況。
他不確定是因為只是在地下室被關了太久了,還是因為出現了明虛道長所說的,和殭屍越來越像的情況。
溫時雨蓋住他露在外面的半邊臉。
溫行雲被架著走了幾步,突然委屈了:「哥,我實在記不住你的手機號。」
江述啞然。
他聲音裡帶了一絲哭腔:「我手機被他們拿了,微信掉線了,聯絡人全沒了,手機里就只剩那個論壇軟體,我只能找到江述,還好他想辦法找到了你啊。」
江述暗自嘆息,原來如此。
綁匪拿了他的手機,刪掉了所有聯絡人,卸掉了所有通訊軟體,唯獨留了靈探論壇,是故意的。
因為綁匪要用溫行雲的帳號給他發訊息,要用那幅古畫和那條笑聲語音釣他出來。
溫行雲在被關在地下室的這幾天裡,能看到的唯一一個能聯絡到外界的人,就是江述。
江述想說抱歉的話,可話到口頭,卻說不出來。
溫時雨低聲說了句:「別說話了,省著點力氣,能出來就好。」
他轉過頭,對江述點了一下頭,他眼角有一點沒藏好的紅。
一行人到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緊跟著幾輛警車停在巷口,把老牆上的灰磚照得一紅一藍地閃。
陸知遙從最前面那輛車的副駕駛上推門下來,走路的步伐還是那麼利落。
她的目光在巷子裡掃了一圈,直接落在了江述一行人身上,快步走來。
她只看了不到兩秒,就徑直朝那個女人走了過去。
走到江述面前,疑心地看了他兩眼,確定他就是江述。
而江述呢,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陸知遙冷笑一聲:「江述,你打扮成這個樣子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今晚這一出把我的部署全打亂了!我給你發戰略部署你不回,給你發訊息問你是不是遇到危險你也不回,我以為你出事了,結果你在自己單幹?」
她眼神凜冽地瞪著江述,像是審一個罪大惡極的凡人。
江述眼神很平靜,只覺得沒什麼好跟這女人說的。
「沒有以後了,我不會再跟你一起行動。」
陸知遙愣在原地,像是被人直接扇了一巴掌。
陸知遙讓沉穩的雙眸中出現了一絲破碎,沒來得及藏好的難過就這樣流露了出來。
可她現在無論怎樣表現,江述都不信她了。
她揚起下巴,聲音沙啞:「你覺得我不可信賴?」
江述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晨光從巷口打進來,將他的眼睛映得像半透明的琉璃,卻愈發冷漠。
「療愈中心是你讓我去的心理諮詢室,結果柳燼在裡面等我,我差點死掉,會合地點是我發給你的,很快,我們所住的地方就被圍了,我的同伴九死一生,都受了傷。」
陸知遙愕然:「我不知道,我——」
江述往前逼近了兩步,眼睛直直地盯著陸知遙,淡漠又冰冷。
「陸警官,你的訊息渠道漏了兩次,兩次都差點要了我的命,你讓我沒辦法信賴你。」
陸知遙緊抿著嘴唇,臉色一點點白了。
江述沒在理會她,轉身扶著溫行雲上了車。
溫行雲被送進了郊區的一家療養院。
這是是正規的康復機構,門衛室里坐著穿制服的保安,走廊里有護士推著推車來來回回。
他現在對「療養」兩個字有生理性的排斥,可溫行雲那個狀態確實需要一個有醫療設施的地方進行體檢。
溫時雨很快過來傳達了審查結果。
警方在民宿現場抓住了兩三個沒來得及跑掉的人,其中一個手機里還留著綁匪與中間人的加密通訊記錄,是敲詐勒索。
至於畫裡的女殭屍笑聲差點把幾個警察一起拖進夢魘這些事,報告上當然不會有。
但綁架案本身的證據鏈是完整的,案子定性得很快。
他們也不想多折騰,只想把溫行雲快速帶離這裡。
溫時雨說:「這個地方不宜久留,案子結清了,我們下午就走。」
江述正準備跟他商量接下來的安排,陸知遙的身影出現在了療養院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