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深吸一口氣:「柳燼,舊時煙火。」
陽光還是透過落地窗灑在木地板上,一切都還是剛才那副治癒放鬆的模樣。
除了江述喉嚨上那兩片冰涼的刀刃。
陳清玄咬牙切齒:「我說什麼來著,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
江述回了一句:「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我哪知道你能帶我來這種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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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推薦的,我怎麼知道她也被滲透了。」
「蘇晚是誰?」
「心理醫生。」
「你連心理醫生都信?」
「她說她是正規機構。」
「五百塊一小時的療愈中心你跟我說正規?」
「你別馬後炮了行不行。」
兩個人的嘴皮子還在那飛快地來回。
柳燼等他們吵完了才冷笑了一聲。
「江述,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跑掉了。」
陳清玄脖子儘量不動,嗓門倒是沒收斂:「柳燼,你做這些事,是不是遭了反噬了?你看看你現在,臉上都成什麼樣了,你這玩意兒煉到哪一步了把自己也搭進去了吧?丑成這樣,你的客戶不給你報工傷?」
柳燼卻不在意,斯斯文文一笑:「這些東西,你們也沒有命知道了……現在,我要完成最後一步了,江述,你把它從水裡釣上來的時候,它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你是它的起屍引子,就差你這一口血氣,它就能從半成品變成完全體,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抬手輕輕揮了一下。
清朝殭屍往前蹦了一步,離江述已經不到一臂的距離,那股帶著淤泥腥氣的呼吸都能噴在他臉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清玄急聲道:「柳燼!你針對他就行了,他是釣殭屍的那個人,我不是啊——咱倆其實也沒什麼深仇大恨,要不你把他弄了,把我放了?我出去之後絕不多嘴,回我道觀種菜去,就當沒見過你,你看行不行?」
江述瞠目結舌,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一有危險,道長的發揮依舊穩定。
江述急赤白臉道:「不不,我和陳道長關係很好,你不能只弄我,不弄他!」
陳清玄狠狠瞪了江述一眼:「放屁!我就不該瞎趕時髦逛什麼論壇,給自己添了這麼多麻煩!」
江述無奈一笑:「我還不該半夜去釣魚呢,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柳燼看看江述,又看看陳清玄,神色不耐起來。
獵物終於無處可逃了,他也不打算浪費時間。
「江述,你可真是滑不溜秋,從河邊那次開始,停車場,爛尾樓,黑市拍賣會,老街,旅館……每一次你都差一點就被抓住了,每一次都讓你溜了,說實話,你是我見過最難抓的餌料!」
「餌料」這一詞真讓江述不寒而慄。
自己這一次是真的逃無可逃,眼看就要成為殭屍口中的小甜點了。
柳燼笑得優哉游哉。
「不過你只要失誤一次,就那麼一次,就夠了,而這一次,你失誤了……」
柳燼盯著愁眉苦臉的江述,江述滿臉便秘一樣的苦痛。
「你以為警察能保護你,你以為那個女心理醫生是好人……」
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存在的,這個城市裡,我的眼睛比你想像的多得多,而你不該輕信任何人,哪怕是最親近的人……」
江述尬笑一聲:「好了好了,我後悔了,那個柳道長是吧?哎呀,煙火大佬,你消消氣,咱們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柳燼從鼻孔里冷哼一聲,他的目光在江述和陳清玄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倒像是來了興趣。
「你們兩個,關係好像還挺好的,不過這倒有意思了,我的古僵今天胃口好,可以一起送你們一程。」
「哎別別別!」
江述把脖子往後縮了縮,儘量離那把手術刀遠一點,臉上的尬笑還沒收住。
「你能不能放過我啊?你看道長,他陽氣也挺充足的,你要不讓殭屍去吸他?」
陳清玄破口大罵:「江述你放什麼屁!我一點都不充足!我很陰柔的!我從小體質就陰!師父都說我八字偏陰!你少在那胡說八道!」
江述繼續掰扯:「而且你想想,殺我對你有什麼好處,多不划算啊!」
「划算。」柳燼打斷了他,「我現在殺了你,不光能把我的古僵餵成完全體,賣給主顧,血賺一筆尾款,還能再賺一筆,九層屍下了追殺令,你的人頭值五十萬賞金,五十萬加上尾款,加起來是多少,你幫我算算?」
他歪著頭看著江述:「何樂而不為?」
江述沒想到自己這麼值錢,清了清嗓子:
「柳道長,你要那麼多錢幹嘛,是不是要攢錢整容?其實你不需要整,你現在就很美,有一種,怎麼說來著,破碎的美感。」
陳清玄噗的一聲,差點被自己嗆死。
柳燼紋絲不動,冷淡地望著江述。
「隨你怎麼說,反正你今天都走不出這裡了。」
江述臉色一變,卻輕輕笑道:「你知道嗎,我之前當臥底記者的時候,在黑煤窯蹲了三個月,被發現的那天,那個老闆跟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後來我出來了,他進去了。」
柳燼一頓:「你想說什麼?」
江述把左手腕上那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電子表亮給柳燼看。
「我剛才已經開了直播,手錶上有個快捷按鈕,所以從你推著輪椅出來的那一刻起,你說的每一句話,你的臉,你的古僵,全都在直播間裡……你似乎很不想讓自己的臉出現在眾人眼前,可惜了,在我拖延的這段時間內,已經有二十萬人看過你的臉。」
柳燼的臉色變了,那張被傷疤覆蓋的臉上,原本的從容像是被人一把扯掉了面具。
柳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被激怒了。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江述,沖清朝殭屍下了命令。
「快吸了他!我們離開!」
可看江述的臉色,居然沒有一絲畏懼,柳燼頓感不妙。
「叮鈴——」一聲搖鈴聲從門外空靈地響起,那聲音極其富有穿透力,就像是敲擊在人的腦殼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