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只能告訴他實話。
「道長……道長已經走了，他離開我們了，不想再管這些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四秒，然後老程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走了？行，走了也行……江主播，我女兒沒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我要去找那個黃毛拼命！」
江述猛地坐直了身體，一隻手已經搭上了車鑰匙。
「老程你別衝動，你現在在哪，你聽我說——」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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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對著手機連餵了好幾聲，聽筒里只剩下忙音，他趕緊回撥過去，已經關機了。
江述把手機往副駕駛上一扔，擰動車鑰匙，發動機轟了一聲。
他想都沒想，一把方向盤把麵包車從停車場裡倒出來，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江述把麵包車停在醫院門口，剛跑到急診樓的大門口，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老程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樣，走路都是飄的。
江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老程，你別衝動，女兒入土為安最重要，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再想辦法。」
老程雙眼已經很無神，腳步虛浮地說道：
「江主播，我要去殺了那個黃毛，我要殺了他……」
江述把他拽到急診樓外面的花壇邊上，雙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現在去找他，就是去送死，你死了誰給你女兒收屍？」
老程愣愣地站在那裡，江述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他一把抱住江述，嚎啕大哭起來。
夜已經深了，醫院的院子裡空蕩蕩的，老程的哭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每一聲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撕扯出來的。
江述的手按在老程的後背上，這個中年男人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一會兒喊著女兒的名字，一會兒又哭著說對不起。
江述聽著老程的哭聲，他忽然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跟這種邪術扯上關係，會直接把一個完整的家砸成碎片。
老程的女兒十九歲，剛剛成年，還沒來得及好好活，就被一個黃毛幾句花言巧語騙進了火坑，懷了那種東西，
被綁在暖氣管上生產，最後死在搶救台上……
而老程恐怕是這輩子都無法從這件事中走出來了。
除非——
「老程，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是痛徹心扉了，我說什麼都沒辦法緩解你的痛苦，但你想想，害死你女兒的人現在在幹什麼？那個黃毛，他現在正在黑市上數錢，那個康總，他正在琢磨找下一個女孩替他懷陰胎，你女兒躺在太平間裡，沒有了生命就沒了一切。。」
老程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紅著眼眶瞪著江述，淚水還在他臉上顫抖，但那眼裡卻多了尖銳的恨。
「所以你要振作起來，讓他們為害死你女兒付出代價。。」
老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江主播，你說得對，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江述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帶我去看看你女兒。」
江述之所以這麼跟他說，是因為知道仇恨是比痛苦更強大的力量，足以激起一個支離破碎的心，讓他振作起來。
老程現在連活下去的力量都沒了，如果不是有仇恨支撐，老程真的可能會自殺。
太平間裡的冷氣撲面而來。
管理員拉開那個不鏽鋼抽屜的時候，江述看到了那個女孩。
她臉色青灰，皮膚乾巴巴地貼在骨頭上，像是全身的水分和活氣都被抽乾了，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死不久的人。
管理員把死亡證明遞過來，上面寫的是感染性休克合併多器官衰竭。
老程看著女兒那張乾癟的臉，淚水無聲滑落。
他彎下腰，把嘴唇貼在女兒冰涼的額頭上，輕聲道：
「閨女，爸發誓，爸一定替你報這個仇！」
老程把女兒的手機塞到江述手裡：「江主播，這是她留下來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這也是江述來這裡的目的，眼下雖然沒有道長的幫助，但他有一些調查手段。
江述接過手機，桌布是女孩自己的自拍，還是她鮮活的樣子。
只要把目光移開一寸，就能看到那青白的屍身。
這種紅顏枯骨的極致對比，也讓他心頭震顫。
他劃開螢幕，翻到微信，黃毛的微訊號已經被女孩置頂。
江述很快就梳理清楚了這女孩是怎麼認識黃毛的。
一開始是在一個恐怖遊戲平台的社群里認識的，黃毛在那個平台里算是個大神級別的玩家。
女孩在他評論區裡有了留言，那留言裡面加了好多顏文字，一看就涉世未深。
黃毛回了她一句「你頭像好可愛」，兩人就這樣很快加了好友。
江述心下一沉，他知道黃毛就是想要釣這種單純的女孩子。
黃毛選擇恐怖遊戲這一領域是聰明的，其中很多熱愛這遊戲的人都是生活很安穩，想要找點刺激的人。
進行這第一層篩選之後，只需要找一些在評論里看起來頭腦簡單的女性就可以了。
黃毛先是一通甜言蜜語，誇她是自己見過最特別的女孩。
然後就開始忽冷忽熱，可能一兩天都不回訊息。
女孩每次被冷暴力之後都急得連發十幾條訊息，等黃毛一回復，她又高興得不行。
一個涉世未深的乖乖女，碰上一個會說話會撩又會冷暴力的黃毛，幾乎沒了逃脫的可能。
有一日，黃毛跟她說帶她出去玩，說那個地方的鬼屋冒險，最近可是網紅打卡地。
女孩猶豫了一下說爸媽可能不同意，黃毛就回了一句：「你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你爸媽把你當囚犯養啊？」
就這一句話，女孩當天晚上就從家裡跑了。
這也就是老程說的女兒離家出走事件。
而只要離開了家，沒有了父母的保護，心性單純的女孩就彷佛是待宰的羔羊。
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把語音點開，黃毛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陰惻惻地傳出來：
「江述，我知道你在看她的手機，你砸了我的生意，毀了康總的貨，害我賠了那麼多錢，你別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我已經找到你的直播間了，下次你只要敢開直播，我立馬找人去搞你，你走到哪兒，我的人跟到哪兒……你不是想當英雄嗎？英雄可都是要犧牲的哦，我已經等不及要搞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