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后角落里有個人舉了牌子。「兩萬二。」
「兩萬五。」前排一個穿灰夾克的老頭抬了抬手。
「三萬。」
「三萬五。」
價格最終停在五萬。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起來跟著侍女去辦交割,臉上掛著撿了便宜的表情。
江述原本以為這玩意毀得差不多了,再也沒法用,卻沒想到一盆殘渣也這麼值錢。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江述低聲道:「應該是黃毛,他事兒辦砸了,康總不給他結款,他就把這盆殘渣撿回來拍賣,想撈點本。」
陳清玄點了點頭:「他也在這裡,康總的生意算徹底黃了,但是吧,這黃毛應該僅僅是個中間人而已,看他的樣子並不像屍飼客。」
江述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和陳清玄得罪的屍飼客,好像越來越多了。
這行可比臥底記者危險多了,背後的人都是懂這些黑暗邪術的人。
江述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就那麼一盆化剩下的黑漿,還能拍五萬。」
陳清玄倒是很平靜:「陰煞殘留物在正經法事裡是廢料,在這種地方就是半成品原料,買回去摻在新料里接著煉,省時省力,對他來說不算虧。」
接下來的幾輪拍賣,台上的東西一件比一件詭異。
一副用流產胎兒顱骨串成的「多子福鏈」,起拍價十萬,最後以二十三萬成交。
一尊用無名屍骨磨粉混陶土燒制的「地藏替身像」,賣家說把這東西供在臥室里,所有纏身的病災都會消失,拍了四十一萬。
各種詭異離奇的產物呈現在他們眼前,場上的氣氛熱鬧起來,江述的作嘔感卻越來越重了。
這裡的空氣也不流通,一直飄著一股奇異的腥甜味道,更是讓江述難受不已。
貞娘輕輕拍了一下手,全場安靜下來。兩個黑衣人推著鐵輪推車從幕布後面出來,推車上放了一個透明的玻璃櫃。
玻璃櫃裡是一尊人偶,大約一尺高,通體灰白,蜷縮在柜子角落裡。
它的四肢是軟的,在玻璃櫃裡微微發顫。
貞娘站在玻璃櫃旁邊,興奮地介紹道:「替屍索命人偶,今晚最特殊的一件,算是今日的壓軸鎮館之寶。」
「諸位知道東南亞的降頭術,知道湘西的咒偶,知道福建沿海的替身祭,這件人偶是三法合一的產物,用的是雲南的屍胎做底胚,灌了東南亞的靈降法門,再經閩南替身祭壇加持,製作過程耗費三年,中間失敗了七次,第八次才養成這一尊。」
「使用方法很簡單,取仇人的貼身毛髮,混入碾碎的屍肉,捏成小人,送入人偶腹中,人偶每被針扎一次,對應活人便皮肉潰爛、重病纏身,慢慢衰敗而死,醫院查不出任何人為痕跡,法醫驗不出任何毒素,只會給一個結論——自然死亡。」
台下有一陣低低的騷動,貞娘抬起那隻雪白的手,報出了價格:「起拍價——三百萬!」
在這裡真的很容易對金錢喪失概念,三百萬被說得好似三百塊一樣。
價格瞬間向上猛增,眾人哄搶,直至到了五百五十萬。
貞娘抬手落下成交,成交者滿目興奮,眼角的肌肉都在跳動。
陳清玄厭惡地道:「這東西應該是真玩意兒,兄弟,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頭髮,不然真的會死的稀里糊塗。」
江述見識到世界上真有這種邪物,心緒也是完全無法平復。
原來在黑暗的角落裡藏著這些邪佞的東西。
普通人就不要沾上,別說高額的價格和養護費了,其中的反噬也是不小。
貞娘拍賣出了這麼多東西,臉上的笑意加深,可她的眼睛還是那一眨不眨的狀態,彷佛是鑲嵌的兩顆假珠子一樣。
「今晚的最後一樣寶貝,也算是我們今日的鎮館之寶。」
上一件她就說是鎮館之寶,現在又冒出了一件。
黑衣人推著一輛更大的鐵輪推車從幕布後面緩緩出來。車上立著一個高約兩米的玻璃櫃,柜子外面罩著黑布,什麼都看不見。
江述猛然望去,不光是那奇特的預感,他和這殭屍之間更是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連線。
貞娘伸手捏住黑布的一角,故意停了一下,讓全場的目光都聚在她那隻雪白的手上。
「一具干隆年間的古僵,距今將近三百年,水葬,河道陰養,屍身完好無損,關節未腐,皮肉未爛,這具殭屍出自陰山派一位煉屍師之手,這位煉屍師不接散客,只接定製,有了解行情的貴客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
台下有幾聲低低的吸氣。
角落裡一個沙啞的聲音接了話:「柳燼,是柳燼道長嗎?這居然是他的傑作……」
陳清玄的兩眼也瞬間瞪圓了,喃喃道:「舊時煙火……居然是他。」
看眾人的反應,柳燼的名氣還挺高。
江述就釣一次魚,居然莫名其妙招惹上了這麼一個人物,那是何等滔天的霉運。
貞娘繼續說道:「這具古僵已經完成了六個人的陽氣吸納,只差最後一步,差把它從水裡釣上來的那個人的一口血氣,那個人的血就是起屍的引子,血一入屍口,殭屍立刻從僵轉活,從半成品變成完全體!到時候這具殭屍認主、認血、認契,鎮宅驅煞是基本功,拿它改運、擋劫、反噬仇家,全憑主人心意。」
台下眾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可見這東西的含金量非同一般。
她說完手一扯,黑布簌地落在地上。
玻璃櫃裡站著一具穿著石青色官服的殭屍,還是那熟悉的青灰色臉,只是眼窩沒那麼深陷了,整張臉看起來更飽滿,更接近於活人態。
江述盯著那張臉,手心那層薄汗變成了涼的。
而這一刻,就連陳清玄也沒有再說話。
台上的貞娘抬起手,報出了今晚最後一個價格。
「起拍價——五百萬。」
價格開始往上跳——
前排那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舉了兩次牌子,角落裡的沙啞嗓子舉了三次,後排有個一直沒開過口的瘦高個直接站起來喊了個六百萬。
江述已經看傻眼了,難怪道長說舊時煙火想用幾十萬打發他,是在打發不懂行的叫花子。
如今看來真是隔行如隔山。
只是這一次就連陳清玄也看傻了,他本來預估的價格也遠遠不及今天的拍賣價格。
貞娘手指輕巧地在空中點著,像樂隊指揮在數節拍。
價格推到七百萬的時候,有人從西裝內兜里掏出手機,彎著腰湊到嘴邊,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報數。
整個圓形展廳里一時間全是壓低了嗓門的通話聲,請示金主要不要繼續加碼。
「七百萬。」皮夾克掛了電話,嘶聲喊道。
陳清玄倒吸一口冷氣,對江述低聲道:「舊時煙火拿你沒辦法,所以把這東西放到黑市上來拍,誰拍下這具殭屍,誰就得替他去抓你,能輕易出齊七百萬現金的人,要查你的行蹤,把你按在地上放血,都不是難事,兄弟,你現在很危險……我要考慮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