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沉默了幾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又沉默了幾秒。
「你一個人不行。」
「所以我想見你,我需要幫助。」
陳清玄那邊停了好一會兒,彈出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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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想見你,我明天正好在這個城裡要見個客戶,做完就來找你。」
聽到道士說「客戶」,還是有一絲絲違和感的。
「你在哪兒?」
「你看看我IP。」
陳清玄的IP屬地和他現在高鐵駛向的方向,是同一個城市。
江述到的時候,陳清玄已經坐在咖啡店裡了。
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一對中年夫妻。
女人一直在抹眼淚,男人低著頭,眉宇間愁雲慘澹。
陳清玄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青布道袍,頭髮隨便扎在腦後,眉眼懶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手裡端著杯美式。
江述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他腦子裡預設的茅山傳人是個白髮白須的老道,再不濟也得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周身一股散漫勁兒,主要是怎麼還在喝美式啊。
違和,這實在太違和了……
陳清玄看到他,抬了抬下巴,淡淡道:「這是我朋友……你先坐,我這邊馬上完。」
江述在旁邊坐下,女人還在哭,斷斷續續地跟陳清玄說著話。
江述很快就明白了這客戶的訴求是什麼。
女人的孩子一周歲,因為窗戶沒關好,從樓上摔下去了。她說想讓道長幫忙超度,讓孩子走得安穩些。
陳清玄聽完點點頭:「行,道家叫鍊度,跟超度一個意思,我來做。」
男人眼神閃爍,啞聲問道:「多少錢?」
陳清玄擺了擺手:「隨緣,你們看著給。」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女人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報了個數:「道長,一百塊……行嗎?」
江述正在喝水,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陳清玄,一百塊的法事?雖說江述不懂這種法事的行情,但一百塊,這連路費都不夠吧?
真是……多少有點侮辱人了。
出乎江述意料,陳清玄卻很坦然,笑道:「行啊,沒問題。」
女人鬆了口氣,說去趟衛生間,轉身往洗手間方向走了。
桌上只剩三個人,男人盯著桌面沉默了幾秒,往陳清玄的方向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道長,我問你個事。」
陳清玄挑起眉頭:「你說。」
男人鬼鬼祟祟左顧右盼,聲音更低:「我聽說有那種方法,把親生骨肉製成招財屍,可以改財運……我最近做生意賠了不少,外面還欠著錢,孩子反正已經沒了,如果能……」
他沒說完,陳清玄臉上的懶散一掃而空。
他重重放下咖啡杯,盯著那個男人,眼神冷得像刀。
「這孩子該不會是你自己推下樓的吧?」
男人猛地抬頭,臉色刷地白了:「不是!怎麼可能!那是我親生的!你看我和我老婆年齡都大了,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孩子!我怎麼可能殺自己的孩子!我、我就是孩子死了我也難受,但是這事發生之後有人聯絡我,說有這種方法,我就想問問……」
陳清玄疑心道:「誰聯絡你的?」
男人掏出手機,翻出一條簡訊,遞給陳清玄。
江述湊過去看,簡訊不長,內容卻讓人膽寒。
「子蔭童屍,招財改運,專屬定製,專為至親子嗣招財改運而生。孩童先天純陽未泄、命格乾淨、無半生業債,且血脈至親,氣運同源。
父母為子女先天因果源頭,將夭折早逝的親生孩童屍身以禁術養護,可強行鎖住孩童天生的清福運、偏財格,所有養屍品類中,招財暴富最迅猛的一種,有意詳詢。」
江述把那個號碼記了下來。
陳清玄把手機還給男人,冷淡道:「這是騙你的,你養不成。」
男人面露猶疑,似乎懷疑陳清玄在騙他。
陳清玄冷冷道:「而且你也沒錢,這種定製,起步價五十萬,後續還要源源不斷地往裡砸錢,騙子的套路是先讓你交定金,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告訴你屍身需要新的供養,再找你要錢……你那點家底,交完定金就沒了,到時候孩子也回不來,錢也全打了水漂。」
男人的臉色難看至極,一提到要騙他的錢,他眼裡閃爍的貪婪瞬間消失了。
等那對夫妻走了,江述才在陳清玄對面坐下來。
「陳道長。」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怎麼了?」
江述在直播間裡聽了這人一整天,那個聲音沙啞沉穩,他一直腦補的是個五十來歲、鬍子拉碴、在道觀里蹲了幾十年的老道士。
眼前這個穿青布道袍喝美式的人,跟他腦子裡那個形象對不上號。
「你的聲音……直播間裡不是這個聲音。」
陳清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是這個聲音嗎?」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沙啞,和直播間裡那個茅山道人一模一樣。
江述手裡的杯子差點滑出去。
「……操。」
陳清玄又切回了正常聲音,表情有點得意:「網上接業務用的,這個聲音顯得資歷深,有說服力,我用本音說話,人家會覺得三十出頭的道士不靠譜。」
江述不解:「那見面呢?」
陳清玄笑道:「見面就說之前跟你們聯絡的是我師父,師父和我的業務都一樣,只是價格貴十倍,一般人聽到十倍,立刻就選了便宜的。」
江述啞然。
「……你是真有點生意頭腦。」
「混口飯吃。」陳清玄笑了笑,招手叫服務員給江述也點了杯咖啡。
江述喝了口冰美式,一夜未睡的他清醒了不少。
他問道:「剛才那個一百塊是怎麼回事?路費都不止一百吧?」
「他們兩個人,面相都不太好,財帛宮暗沉,鼻頭無光,最近肯定是破財了,一百塊對他們來說已經不算少了,而且,沒有的人,我就要這麼多,有錢人我會多要點。」
江述想了想,指了指自己:「那你看我呢,運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