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一天,我給領導副監獄長沈芳發了資訊,說給她送點東西。
沈芳回復我,讓我去一個地方。
我說好。
於是去買了兩條煙,煙好拿,而且好出手,方便,酒就不好帶了,提著酒又重,目標又大,坐車也很不方便。
買了兩條煙後,我放好在衣服裡邊的口袋,拉上外套拉煉,根本看不出來我拿了兩條煙塞衣服里。
這種就方便了。
沈芳在一個靠近工廠園區的地方,這裡樓房密集,很多出租房,看著雖然密密麻麻街道狹窄,但也還算乾淨。
她就在其中一個樓的樓上,讓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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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平時我們在深圳的一些廠房外出租房樓房差不多,她怎麼會在這裡呢。
樓下一樓需要按門鈴,她給我開門,我上去了四樓,她在四樓的一間房裡,兩房一廳,很小的房間很小的廳,整體加起來一共不到五十平方的面積,但是房間裡很乾淨,裝修簡單卻又不簡約,該有的小家俱乾淨家私全都有。
沈芳說道:「奇怪吧,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微微笑:「你應該是包租婆吧。」
沈芳說:「我以前剛來這個城市就在這裡打工,租了好幾年這個房子,後來考進去了單位,就湊錢買下來了。整棟。」
我說道:「你挺厲害的。」
怎麼跟林麗茹這些一樣的,一飛黃騰達,就先買了之前的租房?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換做是我,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錢第一件事肯定是買車買房,買房同時也考慮有投資價值,而我又不知道什麼房子有投資價值,首先買的就是自己了解的地段自己租過的房子,因為自己了解,因為自己有情緒價值,有心理依賴。
我拿出兩條煙,說副監獄長,這給您的,一點過年小禮物,不成敬意。
沒想到她看都沒看,說放著吧,拿來幹嘛,不用啊。
是看不上嗎?
這兩條煙好歹花了我幾千塊錢,人都看不上一眼嗎。
她讓我坐,她去冰箱給我拿了一瓶水。
我說道:「想不到副監獄長您這麼低調,住在這個地方。」
她說道:「我挺喜歡這裡,就算有錢了,我還是喜歡住在這裡,這對我來說,是最清醒,最舒服,最懂生活的選擇。這裡有人間煙火氣,出去就是各種吃的,小館,水果,宵夜,菜市場,便宜熱鬧方便,商品房再高檔,也沒有這麼接地氣,你吃高檔飯店的東西,有時候覺得還不如城中村的這一口熱鬧的味道。住在這邊的生活成本便宜到離譜,省下的都是純利潤。每個人都忙忙碌碌,沒人理你,沒人管你,沒人看你多一眼,自在舒服。」
跟我說,我也不太懂,因為我沒有過這樣子的經歷,我以前租過房子,但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能力去把我租過的房子買下來,那得要花上百萬的吧。
沈芳穿一件寬鬆卻恰好襯出肩線的淺色系針織衫,領口微微斜落,露出一截細膩脖頸。下半身是柔軟貼身的長褲,不刻意緊繃,卻在走動時,輕輕勾勒出柔和的曲線。頭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不施粉黛,卻比精心打扮更動人,這是成熟的女人特有的魅力。
沈芳坐在了我身邊,說道:「不回家過年,心裡會不會失落。」
一股奇怪的特殊的香味傳來鼻尖。
這樣子的她,倒像是我在外邊包的貼心聽話魔魅大晴人?
我說道:「都習慣了,幹活掙錢要緊。」
她說道:「還知道給我拿煙?」
我說道:「就一點意思,不知道上不上得台面。」
她伸手進了我的衣服:「你穿那麼少,不冷嗎。」
本來有點涼,這樣子可就不冷了。
原來,她叫我來這裡的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在我去洗手間出來後,沈芳說,把煙拿回去吧。
我一愣,說道:「副監獄長,我給你送的。」
她說道:「別人的我會要,你的我就不要了。」
是別的方面給夠了,所以煙就不要了。
我說你留著你留著。
她說道:「拿回去吧,別留在這裡。一會兒我還要去監獄,今晚我也要在監獄值班,但我帶不了你了,不方便。」
既然她強烈要求,我就帶走了。
也知道她不方便帶我,就去打車回監獄。
以為出租房這邊也是空蕩蕩,沒想到還有不少人沒回家,正好這個點下班,工廠里出來很多人。
我去拿了一籠小籠包,一杯豆漿,去打車回去。
可憐的打工牛馬們,別人過年都回家熱熱鬧鬧,只有我們在堅守。
就連副監獄長也還要去堅守值班,又有什麼怨言可說。
晚上熱熱鬧鬧吃了個年夜飯,就在監獄的大廣場上,聽說囚犯沒有年夜飯吃,只有加菜加肉加飲料,監獄最怕出事,這個節點不敢讓大批囚犯聚集在一起。
年夜飯舞台上,有服刑人員出來表演,一看又是歌舞隊的,還是她們同一批人來的表演,但也是僅僅是這群人而已,並且一個簡短的舞蹈結束,立即送回監區,其它的都是自己獄警們唱歌舞蹈,台下還有評委老師打分,接著不出意外的,最高的領導獲得了最高分,拿下來本次年夜飯聯歡晚會的第一名,呵呵,我就無語了。
不過我的關注點也不在這,狂炫我的海鮮大餐,沒想到今晚監獄如此豪橫,安排了各種海鮮魚和蝦蟹,干就一個字。
吃飽喝足,看著台上的晚會,終於等到結束。
十二點時候,除了監獄,四周的遠處的村莊放起了煙花,我想了家,山里雖然窮,但這時候很多外邊打工的人回去過年了,這個點村里人燃放起了大量煙花,整個山里夜空全是彩色的光,那是我小時候最幸福的事。
刷著朋友圈也都看到了這些畫面,但後面下來的一條朋友圈,讓我想要回家的氣都泄了,一個鄰居,拍了一個照片,三輛車互相連著放在村里籃球場,一輛保時捷,一輛瑪莎拉蒂,一輛大奔,配文:每次回家過年,兄弟們都整整齊齊。
那影片晃動到籃球場另一側,還停著寶馬奧迪等車子,還有村里不少的已經蓋好的貼好洋氣瓷磚的小洋房,那都是山里人出來外邊混幾十年辛辛苦苦掙的錢,山里人窮怕了,從小就能吃苦耐勞,一出去就出去十年八年甚至十幾年幾十年,辛辛苦苦一點一分掙起來,然後掙到錢回老家蓋房子蓋洋房,然後裝修好了後買好車,每年大年二八二九回家,初三出來外邊繼續打工。
對山里人來說,這些人都算是混成功了的人,而我肯定還是沒有成功,我還在奮鬥的路上,我沒有蓋房子,沒有買房子,沒有車子,我都不好意思回家。
更別說什麼帶女朋友回家了。
看著手機,只有一堆群發的新年祝福資訊,沒有魏央,沒有李軒雲,沒有林麗茹,誰誰誰都沒有給我發來。
我想了想,給李念發了,然後想到了監獄長凌薇。
我吃驚了一下,我竟然忘了給凌薇送新年禮物?
忘了忘了,真的忘了。
先給她發訊息吧,如果她回復我,我再說給她送點什麼。
就盼著她別回復我了,乾脆不要回復我,然後日後再假惺惺的說,哎呀我想說你新年禮物,你都不回我資訊,算了算了下次了。
沒想到她回的特別快:給我準備送禮嗎?
我去。
這個人怎麼這麼物質啊。
我都沒準備好給她送禮,東西我都沒買買準備好。
我想了想,說是啊。
她說,明早拿去醫院給我。
這傢伙。
一早起來,初一早上,又下小雨,然後又出太陽,氣溫起來了,潮濕得很。
不冷就好了。
坐車去了市里,冷冷清清的。
隨便去一家菸酒店拿了兩條煙,一整條街的,只有開門寥寥幾家店。
到了醫院後,我發資訊給凌薇,說我來了。
她讓我去停車場那裡找她,到了停車場,見她一席深紅色的長衣站在那裡,高挑窈窕,美貌如花,性感冷艷。
我問她怎麼了,誰不舒服了,大年初一來這裡。
她說大年初一來做年度體檢。
我說誰會大年初一來做體檢。
她說小時候開始,一年一次例行體檢,大年初一做體檢,人少不用排隊,而且好記不會忘了。
還能這樣子。
接著她開口,送她什麼新年東西。
這人?
這麼直接的嗎。
我拿出兩條煙給她:「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新的一年,祝您順順利利……」
話還沒說完,她嫌棄道:「就這點?」
我問:「你想哪點。」
她說道:「一點小意思,還是真的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真的不成敬意。」
看吧,這點兩條煙人家根本看不在眼裡。
說來也是,她這個身份這個位置這個地位,人家缺這點錢嗎。
可是你不缺,我缺啊,我能拿出這麼多出手嗎。
我說道:「監獄長,你有錢,你就覺得,就這點小意思嗎?我沒有錢,這兩條煙也花了我將近三分之一的月工資了。」
她說道:「你不要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你各種灰色的加起來很多,醫務室的紅包,還有專案的剩餘的錢,還有你幫被人做事的外快。」
我說道:「我也沒多少。」
她說道:「兩條煙不夠,再給我一萬,正好我這邊還欠著別人一點工錢。」
我說道:「還有這樣子索要新年禮的?」
她說道:「還有更過分的。」
無恥……
我問道:「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監獄裡發生的亂七八糟的事,你到底是知不知道,是你無為而治還是根本就不管不理?尸位素餐……」
她說:「輪到你來管。」
我說道:「是輪不到我來管,好吧。」
她說道:「轉帳,快點,我要忙。」
催促我轉帳。
她奪走我的手機,然後掃碼,然後讓我掃臉,我一臉的不情願。
轉帳後,她把手機扔給我,迅速離開。
轉了五萬?
五萬!
我崩潰了,她竟然用我的手機給她轉了五萬。
我飛速追了出去:「喂喂餵你搞什麼鬼!」
她不見了人影,我在醫院樓棟瘋狂找她。
說好轉一萬,她轉了五萬,把我的積蓄要搞完了,我快半年的工錢啊!
尋遍了放射科樓層,都沒有見到她人。
再看看停車場,見她的車徐徐開出大門,到了外邊後一腳油門迅速溜走。
我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了。
我發了資訊給她,說我還要拿錢來給家人治病,你這樣子會害死我的。
她也不回資訊,怎麼打也打不通了。
好狠的女人。
「你,在幹嘛。」
一個遙遠而又近在咫尺的聲音傳來,就在耳邊。
熟悉得很,卻好像很久沒聽了,久到我以為兩人都沒有了交集了。
回過頭來,李軒雲拿著一個盒飯站在風中看著我。
她怎麼還在這裡,我以為她都已經回家了呢,我以為她父親已經出院,怎麼還在這裡。
我問道:「你大年初一的,還在這裡。」
她說道:「我爸還在這裡,不能出院。」
我問這麼嚴重嗎。
她說血壓上來了,不穩定,不敢回去。
我哦的回答,然後兩人氣氛沉默,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沒想到她爸竟然是真被我氣得進了醫院,根本不是假的,而且氣得不輕一病不起,嚴重了這下。
我說道:「要不你先忙,你有空了,再找我。」
她已經請假了半年,也沒有找我了,新年祝福簡訊都沒有,我覺得,經此一別,如果我說了你有空就找我,她卻不找我的話,我們兩個基本就涼了,從此回歸連朋友都不是的關係。
她也沒說話,頷首默然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臉,像以前一樣,但我意識到,我們之間回不到了以前,被她家的親情給強行割開了。
我說道:「你回去吧,先去忙,我也回去了,對你父親的事,我表示遺憾,放心了我不會讓你們家帶來麻煩的了。」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什麼話都沒有說,但什麼話都在眼淚中了。
她捨不得,她不是無情人,如果她不管不顧她父親的死活,執意跟我在一起,我倒覺得這人也太沒感情了。
遠處彷佛有個人影挺像她兩個哥哥,我說我走了,轉身就離開,不要再拖泥帶水。
回到監獄,我的心情如潮濕的陰雨。
無精打采的坐在醫務室,沒有任何心思幹活。
就這麼荒廢一天算了。
相比起五萬塊錢,我更想得到李軒雲,比起失去李軒雲的痛,五萬塊錢都不痛了。
李念來了,百忙之中,她居然來了醫務室。
我們這些人是沒有什麼新年不新年的,每天都在幹活,每天都在工作,似乎一忙完,天就黑了,然後天亮了,又要幹活了。
李念問我,心情不好嗎,又被女孩子甩了。
我說你大過年的能不能說兩句好聽的話。
她說你想聽什麼,我唱給你聽。
我說算了,讓我靜悄悄的吧。
她問,你剛才去醫院幹嘛。
我說我去了有事。
她問:「偷偷見李軒雲嗎?」
我說道:「亂七八糟,沒有的事。」
她說道:「見到你了。」
我說道:「不小心遇到她的,沒有說故意去見她。你跟蹤我?」
她說道:「你覺得我會嗎。」
肯定不會,她跟蹤我幹嘛,但醫院是她的地盤,她能知道我在醫院也不奇怪。
我問道:「她老爸到底怎麼回事呢,不是說出院了,又回去醫院?」
她說道:「血壓長期未穩定,主要因治療依從性差,他情緒波動大,容易失控。」
我問:「我氣的?」
她說:「你不是說是你氣的。」
我說道:「就這麼討厭我吧,拿命相逼,不讓女兒接近我跟我在一起。」
她說道:「跟他的期待值有關,期待太高了。」
我說道:「寧可氣死,也不要女兒跟我交往,要不直接找人做掉我還快點。」
她說道:「人心中都在給人分等級階級,他認為你配不上他女兒,你就很難再被他看上選中。」
我問道:「所以他就不停生氣,不停住院是吧。」
她說:「也有可能反覆血壓衝上來,挺不過去就完了。」
我呵呵苦笑一聲:「倒也挺好,這種老古董,趕緊掛了算了。」
掏出了一個紅包,給了李念:「今天大年初一的,給你一個吉利紅包,新的一年事事順,天天開心,你的姑姑早點出去,你也早點組建家庭一家其樂融融。」
她接過了紅包:「說這話就不好聽了呢。」
我說道:「這還不好聽的,你想聽什麼。」
她說道:「早點組建家庭是什麼話?」
我說道:「這不是祝福的話嗎。」
她抬腳就踢。
午睡的時候,躺下去就睡著,天陰沉毛毛雨好睡覺,夢裡都是李軒雲的眼淚,我實在是怪不了她一點,她的情況跟黃小悠和朱瑾全然不同,她不是被父母和家人逼而已了,她是真的無奈了。
夢中,李軒雲忍著不哭跟我道別。
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燙得灼人。
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只化作一聲哽咽,肩膀微微發抖。
我心疼得想把她摟進懷裡,卻只能幫她拭去眼淚,看著她被家人接走的背影,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那眼淚里藏著委屈、無奈,還有對我的不舍,讓我揪心地疼。恨自己沒能護她周全,讓她受著煎熬,只剩滿心的無力和翻湧的心疼。
醒來後,腦子蒙蒙的,手放在床邊被小太陽貼近炙烤發燙。
抽了一根煙,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