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先去醫務室看望秦虹宇,她看起來狀態不錯,李念給她擦藥,說只要復位了就沒有什麼問題了,靜靜地休養不要去動到傷處,過段時間就恢復。
李軒雲請假了,給我打來了電話,說昨晚身體不舒服,一家人把她送回了家休養,她都忘記跟我說一聲了。
我說沒事的,養好身體再說。
李軒雲說家人還是擔心,讓她去大城市大醫院再細緻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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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就該這樣子,心臟這種器官馬虎不得。
李軒雲說道:「等我回去上班了,請你吃飯。」
我說好。
她是她家裡的掌上明珠,昨晚看到她家人十幾個人簇擁著她,問來問去,關心關懷憂心之情溢於言表,身旁的人無不投去羨慕的目光。
放下電話,一邊的李念問我,是李軒雲打來的嗎。
我說是。
她問道:「她是什麼情況。」
我告訴她,如她所初診說的,心室傳導阻滯。
她問:「1度?」
我說道:「對,是1度。」
她說道:「放心,不會有太大問題,讓她休息靜養幾天,不需要治療吃藥。」
我問道:「怎麼會有這種情況的,她說她平時體檢都沒有這樣情況發生過呢。」
她說道:「這種情況不是經常有,一般見於運動過後。」
我說道:「人生第一次聽過心臟還有這種病,就不能劇烈運動了吧。」
她說道:「目前她的情況最好先不要運動。你沒聽說過的多了,像什麼致心律失常型、肥厚性、擴張性心肌病,長QT綜合症,兒茶酚胺敏感性室速,主動脈夾層,主動脈瓣狹窄,急性心肌炎,心梗急性期等等心臟問題,你聽說過嗎。有了這些問題,都不能劇烈運動。」
我的嘴巴成O型狀,之前只聽過什麼心梗心臟病停止跳動心律不齊什麼的,哪有聽過心臟還有這些病這些詞,這都啥啥啥啊?
難怪說學醫不容易,光是她說的這些詞兒,讓我背下來起碼背三天。
這更讓我感慨李念的牛筆和不容易,她也不是心臟科的吧,怎麼這些她都懂,得益於平日日積月累醫學知識的學習和閱讀吧。
我說道:「感謝李念醫生給我的醫學知識普及,但願我以後不需要面對這樣子的病人了,看著她們太痛苦了。」
李念收拾了一下,離開了。
坐在秦虹宇的面前,看著秦虹宇,問她怎麼樣了。
她笑笑,說沒事,休息幾天就好。
是她樂觀了,傷筋動骨這種事,怎麼可能休息幾天就好。
我說道:「你先留在這裡好好養傷,我擔心你回到監區里,又跟人家打起來。」
她說道:「擔心我打不過人家嗎。」
我說道:「打不過打得過,都是要受傷,特別你現在這種狀態,怎麼打?」
她說是,問我可以給她抽菸兩口嗎。
我點了一支煙,給她抽了兩口。
在監獄裡,有專門的供囚犯抽菸的地方,放風場有時候也能抽,之前我以為監獄對這個東西管理很嚴格,後面才知道,煙都可以是在監獄裡流通的。
只要不是大張旗鼓的作,大張旗鼓的抽,也沒人去管那麼多,有些人就是靠賣煙賺取利益的。
從管理者到囚犯,都有份。
秦虹宇抽了兩口,就給回了我,她雙目空洞,靠著牆看著天花板:「如果不出來一趟,有時候甚至都忘記了自己還活著,如果不是每天發生一點特別的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還以為自己從來沒有被時間踩過,也只有不停變化的容顏,一根根細細的白髮和皺紋在提醒我,我在漸漸老去。」
囚犯們的日子就是這樣子了,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十年後的現在的每天,跟十年前的每一天都一個樣,所以她們產生了一種類似神經性習慣性疲勞,十年前剛來的時候,就彷佛是昨天剛發生的事一樣。
秦虹宇繼續說道:「死亡不可怕,衰老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在這裡荒廢時光,荒度光陰,把最漂亮的時候,最美的花一樣的年齡枯萎在這個囚籠里。」
我說道:「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不說話,也能學到東西。你以前的作文應該寫的很好吧。」
她說道:「你應該去拿來兩瓶啤酒,跟我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我笑笑:「會有機會的。」
她說道:「好久沒有喝酒了,好想喝一口甜甜的啤酒。」
對於我們這種自由的人來說,是多麼簡單的事情,對於囚犯來說,就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我問道:「進來這裡就沒喝過了吧。」
她說道:「喝過,偷偷喝的,一小聽啤酒,很貴,至於怎么喝到的,就不告訴你了。」
她們有她們的方法。
我也聽說在監獄裡只要有能力有錢,這些東西就能搞得到。
當然,煙比酒容易弄得到。
我問道:「你打算手好了,然後繼續開打是嗎。」
她說道:「非要等手好了才能打嗎?」
我說道:「非要打嗎?」
她說道:「抗爭這條路,也許是一條不歸路,別人或許能忍辱偷生為人鞍前馬後卑躬屈膝苟活到出獄的那天,我不行,我要抗爭,我就是死我也不會後悔。寧做高貴鄉公死,不做漢獻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