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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聖宴落幕

  端木熙的最後一個琴音消散在天地間,靜心湖上的大雨隨即停下。

  昊日金蓮同時綻放。

  九朵金蓮,九道金光,從湖心中央炸開,驅散了盤踞許久的黑暗。

  蓮瓣上那些天然的道紋開始流轉,法則的波動如同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所過之處,被戰鬥撕裂的湖面漸漸平息,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被滌盪乾淨。

  璀璨,恢宏,莊嚴。

  這是大日金蓮真正的姿態。

  岸邊的修士們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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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真正的大日金蓮……」

  「好強的法則波動……我感覺站在岸邊都能悟到東西……」

  「等一下,你們發現沒有,皓月銀蓮好像空出來好多了。」

  「是那些魔道妖孽被清理了吧,天音宗的人也都散了,這一下多出幾十個名額了,離譜啊!」

  「這又有機會了啊?皓月銀蓮和昊日金蓮都得重新去爭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靜心湖上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在往湖心沖。

  煉化了紫蓮的修士全部朝空缺的銀蓮飛去,煉化了皓月銀蓮的修士則朝著九朵金蓮撲去。

  天南五霸沖在最前面,厲蒼雷渾身是傷,但他的眼中有光。

  司雪衣強歸強,但不去招惹就好了,魔道頂尖高手幾乎全部趕走了,眼下爭奪金蓮的機會反而變大了。

  慕容絕眼中閃過抹異色,同樣醒悟了過來,臉上露出可怕的戾氣,重新撿起了斷刀殺了過去。

  「滾開!」

  「誰敢擋我?」

  「我們也去!!!」

  四大門閥的天驕緊隨其後,陳鎮岳、王驚瀾、周沐清、李寒衣各自橫空而起。

  頓時間數百餘道身影在湖面上飛馳,帶起的風壓將水面切出一道道皺紋,剛剛平靜下來的湖面又一次亂了起來。

  所有人都盯著昊日金蓮,沒有人注意到司雪衣,此刻他完全沒看什麼金蓮銀蓮,因為端木熙倒下了。

  當最後一個琴音落下的時候,她的手指從弦上滑落,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軟軟地朝前栽去。

  司雪衣轉身接住了她。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沒有重量,銀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白得透明,連嘴唇都沒有血色。

  但她在笑。

  淺淺的,滿足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切的——笑。

  「熙?」

  司雪衣眉頭微皺,喊了一聲,端木熙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

  司雪衣神情立刻有了變化,他的手指探上端木熙手腕,確認脈搏還在,旋即鬆了口氣。

  「應該是精神力透支,修為耗盡,沒有生命危險。」

  司雪衣眉頭舒展,將端木熙橫抱而起。

  紅藥急匆匆的過來,眼眶紅紅的,嘴唇在抖:「雪衣哥哥,熙姐姐……熙姐姐怎麼了?」

  「沒事,她累了,睡著了而已。」司雪衣笑了笑,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

  紅藥湊近了看,確認端木熙還在呼吸,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笑容。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湖心。

  九朵金蓮正在綻放,金色聖輝將整片水域染成了琥珀色,百餘名修士從四面八方沖向湖心,有人已經登上了金蓮,有人正在半空中交手爭搶。

  亂戰一起,有能力的修士幾乎全都動了,不管願不願意都被卷了進去。

  沒有人能拒絕聖宴封侯的誘惑。

  司雪衣抱著端木熙,看著眼前這一切,百感交集,突然間就沒有那麼多興致。

  「雪衣哥哥,你不去嗎?熙姐姐,交給紅藥照顧就好了。」紅藥小聲問。

  司雪衣搖了搖頭,笑道:「不去了,紅藥,我們回家吧?」

  紅藥稍稍一愣,旋即快意的笑了起來,然後笑道:「好,我來開路!」

  「讓開讓開!」

  那些剛剛還在拼命沖向金蓮和銀蓮的修士,看到她一身血跡,稚嫩但絕美的臉上努力做出兇狠的模樣,全都下意識地讓出了一條路。

  可他們的眼神是困惑的。

  「那不是司雪衣嗎?他怎麼走了?」

  「大日金蓮就在後面啊!他不去搶?」

  「他懷裡抱的是誰?端木熙?」

  「好像是……她暈了?」

  「一個暈了的女人,比大日金蓮還重要?他是瘋了吧?」

  議論聲從身後傳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

  司雪衣聽得到,但他沒有回頭。

  他開始走得慢,而後腳步越來越快。

  不是因為著急,是因為想通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了。步子越來越快,從走變成了小跑,紅藥在前面不得不也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他。

  她在笑。

  他也笑。

  「師兄!」

  聖院天驕趙烈從人群里擠出來,急匆匆的擋在了他面前。

  「司師兄,你要去哪?金蓮馬上就要開了!」

  司雪衣看著他,笑了笑。

  「回去。」

  「回去?」趙烈愣住了,「回哪?」

  「回家。」

  趙烈張了張嘴,想說「你知道大日金蓮意味著什麼嗎」,但他看到司雪衣懷裡的端木熙,看到她的手搭在司雪衣胸口,看到她的銀髮垂下來,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側身讓開了路。

  「那……師兄慢走。」

  「嗯。」

  司雪衣從他身邊走過,趙烈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突然大聲喊了一句:「嫂子醒了記得告訴我們!」

  司雪衣沒有回頭,稍作停頓繼續朝前。

  「司雪衣!你他媽瘋了!」

  姬長空從湖心那邊折返回來,攔在了他面前。

  「大日金蓮啊!那是大日金蓮!你知道你放棄的是什麼嗎?聖宴封侯!名震天下!你——」

  「我知道。」

  司雪衣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讓姬長空住了嘴。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

  他看著姬長空,笑了一下。

  「但她比那些都重要。」

  姬長空愣住了。

  他看著司雪衣懷裡的端木熙,看著她蒼白的面孔、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那抹已經淡了但還在的笑。

  然後他想起來了——剛才端木熙彈琴的時候,琴音穿過了整個戰場,穿過了所有人的防禦,穿過了謝雲笙的《神王破陣曲》。她一個人在雨里彈了很久,久到手指都裂開了,琴弦上全是血。

  那些血,現在還在端木熙的指尖,紅得刺眼。

  姬長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側過身,讓開了路。

  司雪衣抱著端木熙走過。姬長空在他身後又罵了一句,這一次帶了笑腔:「真是我見過的最離譜的人。」

  越往前走,人越少。

  那些沖向金蓮的修士從司雪衣身邊掠過,有人會停下來看一眼,有人會問一句「你怎麼不上去」,有人只是投來一個複雜的眼神,然後頭也不回地沖向湖心。

  梅子畫看著離去的司雪衣,神情驚訝到不行,就連一向淡定對外界冷漠至極的龍鷹,也是震驚的蘋果都咬不下去了。

  「梅子畫!」

  司雪衣遠遠看到梅子畫,他開口叫了一聲,而後道:「方才,多謝你出手了。」

  梅子畫當即怔住,旋即露出笑意,對他遠遠地拱了拱手,司雪衣點頭回應。

  幾乎所有修士,都注意到了逆行的司雪衣,全都顯得極為震驚,以至於湖心之處的亂鬥都稍稍停了片刻。

  岸邊,百曉生和夜靈並肩而立。

  「他真的走了。」

  「嗯。」

  「大日金蓮都不要?」

  「不要了。」

  夜靈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很輕的話:「難怪我第一次見到這人時就覺得這人充滿秘密,他和其他人真的不一樣。」

  百曉生輕嘆道:「這才是真正的聖院謫仙,天墟聖城風流已盡啊。這千秋聖宴還會一屆接著一屆辦下去,但往後千年都不會有人超過他司雪衣了。」

  片刻後,司雪衣抱著端木熙從靜心湖上正式上岸,守在岸邊的天墟聖城修士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人問為什麼,他們看到了端木熙蒼白的臉,看到了她指尖的血,看到了司雪衣把外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多謝。」

  司雪衣沖眾人笑了笑,而後朝前走去。

  湖心深處,爭奪金蓮的混戰還在繼續。

  厲蒼雷一槍挑飛一個對手,正要衝向最近的那朵金蓮,餘光掃到岸邊,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司雪衣的背影。

  那個剛才風采無雙,力壓正魔兩道所有天驕的男人。

  此刻抱著一個女人,正頭也不回地往岸上走,不是欲擒故縱,不是以退為進,是真的走了。

  大日金蓮就在身後,聖宴封侯就在眼前,他不要了。

  厲蒼雷握槍的手青筋暴起。

  「厲兄?愣著幹什麼!」慕容絕從他身邊掠過,見他不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他也愣住了。

  慕容絕握緊了斷刀,指節發白。他以身飼魔練就的飛天拔刀斬,被這個人一劍擊碎。他以為擊敗宋天羽後司雪衣肯定會藉此機會登頂封侯,結果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不要金蓮?」慕容絕的聲音乾澀,像嗓子眼裡塞了砂紙。

  洛霜塵停下來,遠遠看著那個背影。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夜傾玄也停下了。她看著司雪衣懷裡的端木熙,看著他用外袍裹住她的動作,嘴角動了動,最後只吐出兩個字:「瘋子。」

  王驚瀾皺了皺眉:「故弄玄虛。」

  周沐清輕聲說了句:「他不是故弄玄虛,他是真的不要。」

  陳鎮岳沉默地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我們之前輸得真不冤。」

  厲蒼雷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著金蓮。

  「管他呢。」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他不要,我要。」

  可司雪衣已經走遠了。

  他抱著端木熙,沿著山路一步一步往上走。紅藥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雪衣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

  「熙姐姐看來很輕嘛。」

  「嗯,確實很輕,回去讓她多吃點。」

  紅藥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司雪衣也笑,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端木熙,她還在睡,嘴角那抹笑還在。

  三天後,霜雷院。

  端木熙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而後聞到了粥的香氣。

  側頭,看到司雪衣就趴在床邊,睡著了。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得她抽不出來。

  端木熙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的睫毛,他的鼻樑,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睡著的時候還在想什麼煩心事?

  而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師兄真好看呀。

  司雪衣驚醒過來。他看到端木熙睜著眼睛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醒了?餓不餓?」

  端木熙抿著嘴,點頭道:「餓了。」。

  門外,紅藥端著碗粥探頭探腦。看到端木熙醒了,趕緊走過來,司雪衣很自然的將粥接了過來,吹了口氣開始餵給端木熙。

  端木熙吃了幾口,她心思細膩,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師兄,你沒有煉化金蓮?」

  司雪衣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繼續餵粥。

  紅藥道:「熙姐,你昏迷後師兄就抱著你回來了,算算時間,聖宴已經結束三天了,師兄一直在這守著。」

  端木熙看向司雪衣,無奈笑道:「的確是師兄能做出來的事情。」

  司雪衣沒接話,嘗了口手上的粥,當即愣住:「這粥……不是紅藥熬的吧?」

  紅藥點點頭:「是首座送來的。她來的時候,你和熙姐姐都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