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官家小姐到鄉野村女
要擱在以前,誰敢嘲笑他?一個巴掌過去保管哭爹喊娘。可誰讓今時不同往日呢?像他們這種走偏門的,自來信奉強者為王,打不過就要認,能屈能伸才是真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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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慫的唐豆豆肩膀都垮下來了。
他的兩個左膀右臂,一個叫韓康康,一個叫吉利。不得不說,光憑名字,誰不說像個乖寶寶?
要不說闖江湖、做市場,一定要取個響亮的名稱,不然效果會大打折扣。
「豆豆,康康,吉利,這是誰取的名字?寓意很好嘛,看得出寄予了厚望,可惜了。
俗話說,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你們幾個,算是走錯路子了。這一步錯,就是步步錯。不過好聽好記,倒省得姑奶奶轉頭忘了你們幾個。」
禾田毫無同情心地點評道。
唐豆豆幾個能怎樣?不但不敢施以顏色,還得陪送上諂媚的笑臉。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禾姑娘是吧?這是剛剛記錄的證詞,你瞧瞧是這麼個東西不?」
一大摞按好手印的供詞交到了手上。禾田粗略地看了一遍,沖人群點頭質疑:「多謝各位。果然是人多力量大,有人好辦事。」
她折好供詞揣進懷裡,然後命令唐豆豆幾個,把才剛勒索的銀錢還回去。
「別想藏著掖著,沒跟你們要賠償已經很仁慈了。人家缺胳膊斷腿的尚且知道自食其力,你們幾個長這麼囫圇,成天想著不勞而獲,對得起你們的爹娘,對得起祖宗嗎?生前不為善,等著死後下地獄嗎?
「村裡有你們這樣的敗類,真是全村人的不幸!縣裡有你們這樣的冥頑不化的混帳東西,縣老爺八輩子都升不上去。為己、為家、為村子、為天下,你們都幹了些啥?大老爺們家,就這點兒志向?」
禾田一邊罵,一邊手指戳過去。她自覺沒怎麼用力,可被戳到的唐豆豆等人,感覺卻像是被揭了天靈蓋似的。
幾人不敢怠慢,趕忙還錢給受害者,附帶一系列的點頭哈腰兼道歉:「小的該死,您大人大量原諒小的————」
這一刻沒有歡欣雀躍,所謂正義的一方詭異地出現了集體靜默。
這個時候似乎說啥都不對勁。
如果說原諒,那就是縱容作惡者。如果說感謝,自己好大一人,竟然要靠個小女孩兒出面爭氣,想想就臊得慌。
路霸們不是東西,難道他們就不窩囊了?
小姑娘的數落,哪裡是只針對打劫的,分明連他們一起都罵進去了。
志向?呵呵,他們的志向難道就值得矜誇嗎?
算求了,都裝啞巴吧,多說多錯,免得丟人。
禾田環顧形形色色的表情,心下微哂,徑直邁著小方步走向自己的馬車:「二舅,走了!」
人群自動分開,目送英雄先行。
倒是程老爺子叫住了她:「這位小友請留步。」
對待文化人,禾田歷來和氣。她走到程家馬車前,微微前傾以表禮貌:「老爺子,您有何指教?」
「今天,多謝你。」程老先生誠心道謝。一團亂麻的事件能夠如此乾脆利落地搞定,多虧這個女孩子。
禾田的馬屁拍得真情實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您老一把年紀了尚且當仁不讓,作為晚輩,跟您學習向您看齊也是應該的。」
程老先生噎了一下,差點忘了自己要說的話。
他懷疑這份恭維並不走心,可是又實在拉不下臉來予以斥責。
萬一對方就是真心的呢?倒是他枉做小人了。
只是沒想到,一個晚輩而且還是個女孩子,居然如此跳脫,嘴皮子如此伶俐。
不得不承認,臉皮厚在很多時候確實能吃得開。
這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程老爺子當時就給對方定了性。
「你很好,」程老先生笑著回敬,「小小年紀有勇有謀有擔當,這是你爹娘的福氣。
剛才你說,你是長石村的?」
禾田大大方方道:「長石村禾家三房的老二,根正苗紅的農村人。」
說到這裡她轉頭問二舅:「舅,我是排行老二吧?剛才摔那一下子,沒把我腦子裡的東西摔掉吧?」
二舅木著臉點頭,心道你快別說了,有些話不能說,有些話別人不愛聽,你是啥話都敢說,太不見外了。
旁邊的程訥嘀咕了一句:「連自己排行都不知道,果然粗魯————」
「你還真說對了。」禾田耳朵尖,一下子聽到了,刷地轉臉看他,使勁地點頭,神情認真似乎一點都不著惱。
程訥縮了下身子,差點以為自己要挨揍。
「十三!」程老先生輕呵道,「不可無禮」。
程訥自知出言不遜,硬著脖子垂下頭。
「愚孫頑劣,讓小友見笑了。」
「有家長庇護的孩子,總是要肆意些,老先生不必過謙。況且,這位小兄弟說得也沒有錯。」
禾田這話一出,程訥馬上漲紅了臉:「你多大,誰跟你兄弟了?不要亂攀關係。」
「謹言!」程老先生是真生氣了。
這孩子不能要了,一點就著一點就著,丟臉!
程訥兩次人前挨訓,有點接受不能,別過臉去似乎又要掉金豆了。
禾田笑眯眯地看著,就如同面對一個任性的孩子。
這副模樣落在程老爺子眼中,愈發覺得心梗。
這小閨女大方豪爽有種江湖氣,對比之下,自家孫子稚嫩得叫人目不忍睹。
「老夫程文寬,程家莊人。你我相距不遠,若得空,歡迎小友來我家做客。」程老爺子誠意相邀。
鄉下生活平淡,若有個知情知趣的朋友時常往來,能給歲月增添幾分顏色。
禾田從善如流:「老先生美意,禾田卻之不恭。程家莊嘛,聽說那裡文風濃郁,有機會一定去瞻仰一番,沾沾墨香。」
「那老夫就靜候小友佳音了。」程老先生呵呵笑著拱手,雖老態,但氣度高華,如徐徐展開的人物畫軸,賞心悅目。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有緣再見。」禾田回以抱拳禮,姿態灑脫,是年邁之人記憶中最難忘的少年風發。
車輪轔轔,人群從各條岔路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