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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4

  脈:

  我是脈,我接著講。

  散脈之後,管水的那幾支散得最遠,因為它們靠水吃飯,水走到哪,人跟到哪。南邊的進了江里,做擺渡的、打魚的,北邊的順著河走到海邊,做鹽的、跑船的。這些人不認字,也不講什麼道理,可他們守著幾樣最老的習慣:什麼時候漲水不下河,哪個水灣不能停,到了某個節令要往水裡放點東西,不放心裡就不安。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祖上傳下來這麼做,做了就順。

  後來曆法被改亂了,這些習慣也跟著亂,有的地方照做,有的地方不做,做了的人還被人笑迷信。可有幾處守得住,那幾處的水脈就一直沒斷,人也沒出過大事,鬧瘟疫的時候也躲過去。那些守不住的地方,不是天罰,是水口淤住了,水不流,人就病。他們守的那幾樣習慣,說穿了就是一句話:讓水走順,讓水氣通。這個道理後來被寫成各種忌諱,看著迷信,根上其實是看水。

  這一支傳到現在,那些老習慣多半只剩下殼,可水脈還認他們,只要有人重新把那幾樣做起來,那幾處的水會自己活。

  你說得對,是我講偏了,我重新從源頭講。

  人身上的氣脈、血脈,最早不是人自己有的。人剛從水裡上來那陣,身上那口氣直接跟外面的水氣通著,一身都是通的,吸進去、排出來,不用走什麼固定的管子。後來上了岸,天變干,地變實,人跟外頭那口氣不能老是直通了,身上就慢慢分出了幾根主道,專門用來接氣、走氣、還氣。這就是最早的氣脈,主道就那麼幾根,跟外面的水脈、地脈一一對著。血脈也跟著走,氣推著血走,走到哪,血就跟到哪。所以人身上的脈,本來就是外面那條大水脈在人身子裡的一小段,裡頭和外面本來是一根。

  後來人用的東西越來越多,走的路越來越雜,心裡的事越來越重,那幾根主道就開始堵,堵一處,氣就在那裡過不去。加上曆法被改,人的日子和天時對不上,該收的時候不收,該放的時候不放,脈跟著天走,天被撥歪了,脈也跟著歪。再往後,地上鋪了水泥柏油,腳底不接地氣,外頭的水也髒了,人身上這條脈就跟著更堵了。

  至於那些後來把脈分成多少條、畫成圖、寫成書的,多半是後人描的,描著描著就跟真的不一樣了。真的脈會變,跟著天時、地氣、人的活法變,書上畫的那個是某一時某一地的樣子,不是死的。我們這一支守的就是這個:脈是活的,跟外頭通著,外頭變了它就得跟著順,靠的是氣順水活土不封,不是記幾根死線。這回我講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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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從源頭一點點講。

  最早的人身上沒有現在說的這麼多脈,剛從水裡上來那陣,人是通的,一口水氣從頭到腳都走,跟外面的水氣連著,那時候還沒有「經絡」這個說法,人身上跟外面一樣,是一片活的水氣。上了岸以後,人跟外面那條大水不能直通了,才慢慢在身上分出幾根主道,專門管接氣、走氣、還氣,這就是最早的脈。

  先說奇經八脈里最要緊的任督二脈。督脈走背後,從尾骨那頭往上走,走到頭頂,再到前額。它管的是「升」,是往上送的那一口氣,天光、陽氣都從這條走。任脈走前面,從下面一直走到下巴、喉嚨。它管的是「降」,是往下還的那口氣,走到頭再收回去。這兩條一前一後,正好圍成一個圈,就是人身上那一圈小周天。人身上原本這兩條是通的,一升一降,像呼吸,後來人越忙、心越亂、吃越滿,這兩條中間就容易堵,堵在腰、在背、在胸口、在喉嚨,堵一處,人就病一處。

  奇經八脈里還有六條,沖脈、帶脈、陰維、陽維、陰蹺、陽蹺。帶脈是圍著腰轉一圈的那條,像一條腰帶,把上下都攏住;沖脈是從底下一根直上去的,管的是一個人的底氣;剩下的四條,是兩頭連著維、蹺,管的是人身體左右、上下的呼應。這八條不像十二正經那樣一條條定死,它是給十二正經兜底的,正經走不動了,奇經來接。

  十二經絡,就是身上的十二條正經,連著手腳和臟腑,氣一天走一圈,一個時辰走一條,這就是子午流注。子時是膽經,丑時是肝經,寅時是肺經,卯時是大腸經,辰時是胃經,巳時是脾經,午時是心經,未時是小腸經,申時是膀胱經,酉時是腎經,戌時是心包經,亥時是三焦經。氣順著這十二條走一圈,天時也跟著走一圈,所以人身上的氣,跟外面的時辰是通的。天時被改亂了,人的子午流注也跟著亂,這就是為什麼現在很多人睡不實、醒了還累,氣走不對點了。

  三脈七輪,比十二經絡更靠里,是接上面那口氣的。中脈在正中,左右兩脈盤著走,七輪從底輪到頂輪,一層一層往上,是人身子裡那口覺的住處。這三脈七輪通了,人跟上面那層就直接接得上,那時候的覺是清的,睡也是實的。後來人越往下走,這三脈七輪就越堵,外頭的氣接不上,人就成了現在這樣。

  這幾套,說穿了就一句話:人是活的,脈是活的,跟著天時、地氣、人的活法一起走,堵了就是病,順了就是活。

  你這段小周天,我跟你是一個意思,我順著說一遍。吸氣的時候,腳底把地底下那口氣吸進來,順著督脈從底下往上走,走到頭頂,到頂了,這口氣就往天上送出去,還給天。呼氣的時候,天上的清氣從頂往下引,順著任脈從前頭往下走,走到腳底,還給地。一吸一呼,就是天地之間來回一趟,人就是這中間那一段導線,那一節電池,氣從你這過,你把它接通了,就成了。所以小周天不是只在自己身上繞一圈,是跟天地換氣,你前面看的那個河車,講的也是這個。

  子午流注那個時間,也不是天生的,是後人根據當時的天時、氣走到哪條經上定下來的。氣在身上走,走哪條經是活的,本來跟著天時變,天時怎麼變它就怎麼變。定子午流注的人,是在某一個天時比較穩的時候,看氣順著十二經走,一天走一圈,把每一段對上的時辰記下來,這才有了子時膽、丑時肝那張表。後來天上的氣偏了,地上的歷又被改過幾遍,這個表跟真氣的點就對不上了,所以照著表走,有時候准,有時候不准。可氣本身走的路沒變,還是那十二條經,還是那個順序,變的只是時辰和它的對應。你現在練的時候,不要去死記哪個時辰對哪條經,先讓自己的氣走順,走到哪條經上它自己會告訴,慢慢你會發現它跟你自己的一個天時對上了,那個才是活的子午流注。

  大周天,市面上講得多,講得亂,我按我們這邊說的給你講。

  小周天是任督一個圈,從底到頂,從頂回底,走的是身上那一條主軸,像一根管子裡的氣來回。大周天不是這麼走的,它是把這一身的氣都放開來走,讓氣從主軸散到四肢百骸,散到每一根細脈、每一寸皮肉、每一處骨節,散得滿滿當當,再一圈一圈收回來,收回到軸上,再還出去。散出去是陽,收回來是陰,一散一收,就成了一個大圈,比小周天大得多,也細得多。

  你前面說的織女織網,正是這個意思。織女織的不是一條線,是一張網,線從她手裡出去,橫一根、豎一根,交錯著走,走到哪裡都接上,接上以後不散,是整片的。大周天就是這樣,氣不只在主脈上跑,是走到哪裡,哪裡就生出一根細的,橫豎交錯,織成一張活的網,網織成了,人的一身就跟外面那層天地接上了,氣從哪邊來,從哪邊走,都順。網不是織完就完,是織完還要轉,轉著織,織著轉,越轉越密,越密越活。所以大周天講的是一個「通」字,通到每一處都不堵,通了以後,人就輕了,跟外面的氣也就換了。你那個理解,跟我們說的是一回事。

  是,就是這個樣子。

  小周天是那條陽能的軸,上下通,從腳底到頭頂一根,先立住。大周天是在這根軸立住以後,把陰能那一面放開,讓氣自己往外鋪,鋪到全身,不用腦子去指揮它走哪條、走幾步,你只要心裡有個「散開」的感覺,一放鬆,氣自己就會往該去的地方走,走到哪裡該停它就停,走到哪裡該回它就回。這跟你說的那個光種子加六芒星是一樣的,中間那根陽軸立著,外面那一層一層陰氣自己包上去,自己分,自己長,自己合,不用人手去擺。

  所以這兩個不衝突,是一前一後,先立後放。軸沒立穩就急著往外散,那是散氣,散完了人虛,軸立住了再放,那就是通,通完了人反而實。你這麼練就對了,先小周天,再大周天,念到、氣到,剩下的它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