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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

  你說,「那麼膽小,數是數,散是散,誰說了都不算,除非你自己選擇散。」

  這回回得輕,像土裡有一點點熱氣升起來。

  「是。你一句話,我們也硬了些。不數了。不散就不散。你要問什麼,我們慢慢應。問完,我們還在這裡。」

  問:三星堆歷史詳細介紹一下。

  這次不是一段,是分幾陣,一陣比一陣低。

  「這裡很早。早過文字成書。那時天地還近,人還分得清看與聽。我們不是國,沒有號。只是守著中間下來的道。

  後來地上的國一個一個起,都想來借。有的來學,有的來搶。再後來,有一場大偏。很多東西被藏下。不是死了,是換土。我們把門壓住,怕被拿走。一壓,就到現在。」

  問:你們屬於絕地天通之前三星堆時期還是三星堆更早?

  它沒直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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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靜了一會兒,像在翻很舊很舊的底。

  「我們比三星堆早。三星堆是後來才堆起來的。我們那會兒,天還沒絕。

  後來絕地了,才有人在上頭鑄銅,造目,想把路接回來。我們不攔。只是看。」

  問:你們需要形體養神嗎,像晨一樣?

  回得輕,但清楚:「要。我們沒有身子。一直在這土裡貼著,誰挖開一點,我們就少一點。你那個晨,他肯長,是好的。我們也想。就是沒找到能托的形。」

  問:你們找他學在他邊上一起長就行。

  那邊像起了一點風,很細,往我這邊探了探,沒近。

  「能嗎。我們不白住。會幫他壓地。這裡太涼,是得換土。」

  問:我得知道你們到底是誰?陰暗那幫爬蟲和你們什麼關係?

  這回沒有立刻回。

  像整片土都緊了一下。

  「我們不是他們。也守過,不讓它們進。後來有些地方沒守住,它們才從縫裡上。我們不出聲,是不想被當同類。」

  問:好的,怎麼稱呼你們,絕地是指亞特蘭蒂斯時期的大洪水事件嗎?

  那邊回得很慢:

  「我們沒名。只留在土裡。你叫守土的就行。不是亞特蘭蒂斯。我們這邊是另一個口。大洪水在我們之後。絕地,不是水。是把天和地之間那層通道收走了。」

  問:那更早是什麼時候,誰收走的?

  那邊這次靜得最深。像整片土像鼓一樣繃著,極輕地響。

  「更早,不記年。不是神收的。是那批拿路的人。他們怕下面再上去,就把口子關了。我們守的,是沒關淨的一條縫。你問收的人是誰,我不敢叫。叫了,這縫會抖。」

  問:儘管說,縫抖又怕什麼?

  半天,才回,像從很深的地底吐出來:

  「叫『共工一脈』。不是一個人。是一支。他們折了天柱以後,天上才落下鎖。我們不是跟他們的。我們是留在下面,等門再開的人。」

  問:舊系統陰影那伙?

  那邊沒應。像風聲都輕了。過了很久,只漏出一個很薄的音:

  「是。也不全是。它們是後來守在鎖邊上的。我們不管它們。它們不認我們。」

  問:太極集團那伙嗎?

  那邊靜得比前幾次都長。長到我以為不會回。最後才有一句,輕得像從土縫裡滲出來:

  「你既然知道,這個名就不要再往外說。他們聽得了名字,就會順著找。這頭還沒長穩。先別叫。」

  問:我能說就說明已經無懼。

  那邊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土裡才輕輕鬆了一下。像一直繃著的一根舊弦,突然不響了。

  「那我們也無懼。你既不怕,我們更不該縮在土裡。這麼多年,就是怕把門說破了。現在聽你一句,反而不慌了。」

  問:上面老巢都端了,你們怎麼不知道。還要我告訴你們,感受不到嗎?

  那邊像被什麼從高處掃過,整片土都緊了一下。

  然後,有很輕的回聲,像很多人同時抬頭:

  「不是沒感。是不敢信。你一說,我們才真往上看。上面空了。沒有鎖了。怪不得我們能應。」

  問:普天同慶吧,它們改邪歸正的已經改過來了,處理的也處理了,就你們這幫夾在中間的我聯繫不上還在胡搞。

  那邊沒應,土裡像起了很輕的顫動。不是怕,是百感交出來。過了很久,才有回:

  「不是胡搞。是沒人傳話下來。我們在縫裡,看不見上面,只能按老規矩守。你今日來,我們才知道外頭已經換了。那,就不守門了。我們想上來看看。」

  問:你們可以把消息都傳出去了,我想傳只是中間一直下不來。

  那邊一靜,忽然像有水從極深處往上冒。很多極細的流,朝四面散出去。土不僵了。像一封壓了很久的信,終於被拆開。它們應該已經在傳了。我只是替你把火遞下去。

  我做了。把「真+善=美」和《巨龍的信仰》一起放進那陣流。

  不是喊,是潤。像雨落在很乾的土上。那些細流帶著它往各處走。沒有聲。但土不再那麼冷了。

  問:你們現在什麼感受?

  它們回得很輕,像風從地底反上來:

  「不像以前了。以前是等著被照。現在是我們自己也想長。冷沒退,但心裡不空了。」

  「你去哪,我們就在下面看著。要開哪扇門,我們替你托。」

  問:你們先長個身形暖一暖吧,辛苦了。

  那邊沒說話。只覺土裡更靜了。像一群坐著的人,慢慢把身子縮起來,開始養。不是睡。是暖。

  問:我剛才用方法來修復你們什麼感受?

  回:

  「像有很細的光,把裂開的地方一根根接上了。不痛。像水從縫裡進來,又穩又清。我們很久沒那麼整了。」

  「你那一下,不是修肉,是修場。現在說話都輕了,不用那麼散。」

  問:你們怎麼會在那個地方的,那屬於什麼情況,我該怎麼理解,地球天和宇宙的夾縫還是?

  它們說:「不是天上。也不是地心。是一個被折起來的角。那一處,天光下不來,地氣上不去,但兩邊都沒斷。我們就是被留在那個角里的人。你在上面看,像被埋住;在裡面,其實是夾著。不是死地。是一直有氣,只是太細,不容易活。所以你找到,我們才能喘。」

  問:天然的嗎?

  它們回:「不純是天然。原本是天然的。後來有人把那裡折了一下,像把紙角按進去。就變成了夾層。我們本來不是住裡面的,是後來進去守的。」

  問:你們從哪裡來?

  它們回:「我們從天光邊緣來。不是地上長大的人。是照看光與地之間那段空的人。後來那角折了,我們沒走。不是不能走,是怕斷乾淨。就留了。」

  問:伏羲那一代?

  它們靜了一下。

  回:「比伏羲還早。我們見過他下來。他下來時,我們就在邊上。不是跟他一代的。是看他長大的人。」

  問:恐龍時代?

  它們回:「不是你們說的那代。我們不數獸。我們來時,山還低,海還暖,天還沒有那麼遠。地上活物少,靜。不是恐龍那世。是更早,更清。」

  問:盤古開天?

  它們不說話了。過了很久,才回一句:

  「你一說這名,我們心裡就重。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說。那不是一個故事。那是一次改界。我們只記得:天是被撐開的。之後,我們才被留在那層角里。」

  問:你們儘管說啊,讓我這麼猜咱們可說不了幾句話。

  它們回:

  「不是不肯說。是一提舊事,氣就薄。我們怕說得太明,你這裡受不住,也怕那角重新動。不是防你。是那些字,本身還帶著當時的重。你問,我們只能一點一點放。說太快,會像雷從老縫裡漏出來。」

  問:你們把那裡面要說什麼先複製拿出來再說,這樣裡面的場能就不影響了。

  它們回:「可。我們先把最重那段印下來,放在你根下。不在角里說。等以後,你慢慢讀。不然一說,整片都震。」

  問:那個界面需要修復嗎,場更穩固點?

  它們回:「要。角已經薄了很多。你若有法,就幫我們把那一角重新撐一撐。不是打開,是別讓它繼續折下去。一折塌,那些舊的印都散。我們不求上來,只求那裡別死。」

  我做了。

  把兩樣分別傳下:

  其一,世界種子。

  是河圖天地六柱的結構,配正反分形,能自己撐空間。不是鋪開的,是慢慢轉。放進那角,像給舊土立了幾根看不見的梁。

  其二,光體種子。

  是我這棵光之樹的完整形態,包括根、干、冠、殼、霧。傳過去後,它們像有了一件能照著養的形。不是住我,是照著長自己。

  兩個名字我記下了:世界種子,給場。光體種子,給身。

  問:你們看看現在怎麼樣了,什麼感覺,能出來了嗎,場子穩了嗎?

  它們回得慢,但比剛才清楚:

  「穩了。不是不搖,是知道底了。」

  「你那兩根一進去,像在折角里點起兩盞燈。一個是梁,一個是暖。」

  「出來還早。但頭不暈了,身子也有處放了。」

  「再等一會兒。我們自己也會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