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自那夜發現魔氣入凡間,良辰便一刻也未停歇。
七日裡,他踏遍凡間,斬殺了足足三百餘頭滲入凡間的魔煞。
可這些魔煞,竟如野草一般,斬之不盡,殺之不絕。
「再這樣下去……」良辰立於山巔,望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黑雲,沉聲道,「凡間,怕是要……被這些魔物,拖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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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話音未落,遠處那片黑雲,忽然劇烈翻湧!
一股強橫的魔氣,沖天而起!
「不好!」良辰臉色一變,「有大傢伙!」
他身形一動,已化作一道青虹,疾掠而去!
那是一片荒原。此刻,荒原之上,正盤旋著漫天的黑氣!
黑氣之中,一頭足有三丈高的魔煞,正揮舞著漆黑的巨爪,朝著四周瘋狂地拍打!
「嗷——!!」
無數凡間修士,正拼死抵擋,卻仍被那魔煞,一個接一個地,掀飛出去!
「孽畜!」良辰怒喝一聲,一劍斬出!
「錚——!!」
劍光如虹,瞬間斬在那魔煞身上!
「鐺——!!」
那魔煞的皮膚,竟硬如鐵石!良辰一劍,竟只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的皮!」良辰瞳孔微縮,「這頭魔煞,至少也是……三力戰將的層次!」
「三力戰將?」那魔煞緩緩轉過頭,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嘿嘿……你這小輩,倒有些眼力!」
「不過……」它咧嘴一笑,「你既然知道,本將的厲害,還不速速……跪下受死?!」
「跪下?」良辰冷笑一聲,「我良辰,上不跪天,下不跪地。就憑你這頭孽畜,也配讓我跪下?」
「找死!」那魔煞怒喝一聲,巨爪一拍,裹挾著漫天魔氣,狠狠拍向良辰!
「轟——!!」
良辰身形一側,堪堪避過。可那魔氣,卻如跗骨之蛆,順著他的衣袖,直鑽入體!
「嘶……」良辰只覺體內靈力,竟被那魔氣,飛快地蠶食!
「這魔氣……竟能侵蝕靈力!」他心頭一沉,「難怪那些滲入凡間的魔煞,如此難纏!」
「嘿嘿嘿……」那魔煞獰笑道,「小輩,我魔煞一族的魔氣,專克你這等凡間修士的靈力!今日,你便乖乖……做了本將的口糧吧!」
「口糧?」良辰忽然笑了,「你確定?」
「嗯?」那魔煞一怔。
「你可知道……」良辰緩緩道,「我這柄幽金覆水劍,最擅長的,就是……斬妖除魔?」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劍,驟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
「去!」
「轟——!!」
那道金光,竟如烈日一般,瞬間將周圍漫天魔氣,盡數蒸發!
「什麼?!」那魔煞瞳孔驟縮,「你……你怎麼可能……」
「我說過,」良辰一字一句道,「我良辰的劍,專斬妖魔!」
他一步踏出,一劍,直取那魔煞咽喉!
「錚——!!」
可就在這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忽然自天際,一閃而至!
「逍遙神術!」
「轟——!!」
那道火紅身影,一掌拍出,竟將那魔煞,生生轟飛出去!
「誰?!」良辰心頭一凜,猛地抬頭。
只見半空之中,一名紅衣女子,正緩緩落下。
她容貌絕美,眉宇之間,帶著幾分英氣。正是——大赤部大仙尊皇鸞之女,晴柔!
「晴柔?!」良辰瞳孔微縮,「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晴柔挑眉一笑,「只許你來凡間,不許我來?」
「你不是說……」她望著良辰,眼中帶著一絲笑意,「戰後,讓我來凡間,看看值得守護的地方麼?」
「我這不是……來了麼。」
良辰一怔。
旋即,他苦笑道:「可這凡間,如今……已經不值得守護了。」
「胡說。」晴柔搖了搖頭,「我這一路行來,見過荒村,見過廢墟,可我也見過——」
「有人在廢墟上重建屋樑,有孩子在荒山下誦讀詩書。」她一字一句道,「這樣的凡間,才最值得守護。」
良辰愣住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晴柔,你說得對。」
「這凡間,只要還有人在,便值得……守護到底。」
「那便,」晴柔笑道,「一起?」
「一起!」良辰朗聲道。
話音未落,兩人,並肩而立。
「那魔煞……」晴柔望著那被轟飛的身影,緩緩道,「便交給我了。」
「你掩護我。」她低聲道,「我的逍遙神術,可以穿梭空間,但蓄力需時。」
「好。」良辰點了點頭,「我替你,擋住它!」
「殺——!!」
話音未落,兩人,已齊齊沖向那魔煞!
「嗷——!!」
那魔煞,竟也毫無懼色,巨爪一拍,再度撲了上來!
「鐺——!!」
良辰一劍,硬生生架住那巨爪!
「晴柔!」
「嗡——!!」
晴柔身形一閃,已消失不見。
「什麼?!」那魔煞一愣,「人呢?」
「在這裡。」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它腦後傳來。
「轟——!!」
晴柔一掌,狠狠拍在那魔煞腦後!
「嗷——!!」
那魔煞,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竟被生生轟得向前栽倒!
「好機會!」良辰一劍,直取那魔煞咽喉!
「噗——!!」
劍光,透頸而過!
「嗷……」那魔煞,抽搐著,緩緩倒下,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不見。
「呼……」良辰鬆了口氣,望著那道紅衣身影,「晴柔,多謝了。」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晴柔笑道,「再說了……」
「是你先救了我。」她緩緩道,「墮落大陸紫淵谷,你替我擋下那頭血妖;化龍池畔,你助我從聖境,突破到仙境。」
「這兩份恩情,」她一字一句道,「我晴柔,這輩子……都還不清。」
「晴柔。」良辰搖了搖頭,「那些事,都過去了。」
「過去了嗎?」晴柔望著他,忽然笑道,「那你說說,離恨天宮那位姑娘……是不是也過去了?」
良辰臉色,微微一變。
「離恨天宮……那位姑娘?」他緩緩道,「你說的……是柳嫣?」
「正是。」晴柔點了點頭,「柳嫣,柳生之女,無色界部大仙尊柳生的掌上明珠。」
「聽說……」她緩緩道,「羅霎域一見,你為她斷後,被那獓因的滅世劫雷,生生劈死。」
「後來,你復活了,她卻因袒護你,被瑤姬逼迫,自毀仙根。」
「如今……」她輕聲道,「她還困在離恨天宮,仙根未復,危在旦夕。」
「你……」她望著良辰,「可曾想過,去接她回來?」
良辰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開口:「答應過她的事,我從未忘記。」
「我答應過她,」他一字一句道,「戰後,會去離恨天宮,接她回來。」
「那便……去吧。」晴柔笑道,「我陪你。」
「你陪我?」良辰一愣。
「怎麼,」晴柔挑眉道,「我不能去?」
「這離恨天宮,可是龍潭虎穴。」良辰皺眉道,「你陪我去,若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向你母親交代?」
「交代?」晴柔淡淡道,「我母親,此刻正忙著接引那些魔煞呢,哪有功夫管我。」
「再說了,」她緩緩道,「我晴柔,向來說話算話。說好了陪你,便陪你到底。」
良辰望著她,良久,忽然笑了。
「晴柔,」他緩緩道,「你這個朋友,我良辰,交定了。」
「朋友?」晴柔微微一頓,眼底,似乎閃過一抹……極淡的失落。
旋即,她笑道:「好,那就……朋友!」
「走吧!」她朗聲道,「我倒是要看看,那離恨天宮,到底……是個什麼龍潭虎穴!」
「走!」良辰笑道。
話音未落,兩人,已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那遙遠的東方,疾馳而去。
御風飛行,不過半日,兩人已遠離凡間腹地。
「良辰。」晴柔忽然開口,「你可知道,我母親……此刻在做什麼?」
「你母親?」良辰微微一頓,「你是說……皇鸞?大赤部大仙尊?」
「正是。」晴柔點了點頭,「她此刻,正與瑤姬一道,在那離恨天宮,主持篡天陣,接引域外魔煞。」
「她……」她低聲道,「她是我母親。可她卻……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條不歸路。」
「我曾勸過她。」晴柔緩緩道,「我說,母親,這域外魔煞,不是我們天部能駕馭的。可她卻說——『晴柔,你不懂。這天地,已經到了不得不賭的時候了。』」
「她說,」她苦笑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她甚至……」她聲音微澀,「連我,都不肯再見了。」
良辰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道:「晴柔,你母親她……是個聰明人。可這世間,最可怕的,不是蠢人犯錯,而是聰明人……走錯了路。」
「聰明人走錯路,」他一字一句道,「往往便是……萬劫不復。」
「你母親,以為她是在飲鴆止渴,謀一條生路。」他緩緩道,「可她卻忘了——鴆毒入喉,便再無……回頭之路。」
「那我……」晴柔低聲道,「我該怎麼辦?」
「你怎麼辦?」良辰望著她,忽然笑了,「你只需記住一件事——」
「你母親,是皇鸞。可你,是晴柔。」他一字一句道,「你走你的路,她走她的路。」
「若他日,你母親迷途知返,你自可……救她回來。」
「可若她執迷不悟……」他緩緩道,「那也怨不得任何人。人這一生,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晴柔怔怔地望著他,良久,忽然展顏一笑。
「良辰,」她輕聲道,「謝謝你。」
「謝我什麼?」良辰問道。
「謝謝你……」晴柔笑道,「沒有勸我,去背棄我母親。」
「你只是告訴我,我走我的路。」她緩緩道,「這……便夠了。」
「傻丫頭。」良辰啞然失笑,「你這般明事理,哪裡需要我勸。」
「走吧,」他輕聲道,「別耽誤了時辰。柳嫣她……還在等我們。」
「嗯。」晴柔點了點頭,「走吧。」
話音未落,兩人,再度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那遙遠的東方,疾馳而去。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晴柔忽然低聲吟道。
「良辰,」她緩緩道,「那離恨天宮的柳嫣姑娘,可真是好福氣,能讓你……這般掛念。」
「掛念?」良辰微微一怔。
「是啊。」晴柔輕笑道,「能讓一個男人,千里迢迢,赴湯蹈火,去接她回家——這,便是世間最好的福氣了。」
「晴柔……」良辰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別多想。」晴柔笑道,「我只是……隨口一說。」
「走吧,」她輕聲道,「別讓那位姑娘,等太久了。」
話音未落,那道火紅身影,已掠向前方。
良辰望著她的背影,沉默良久,終究,只化作一聲輕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晴柔……你這份情,我良辰,只怕……是還不起了。」
「柳嫣……」他緩緩望向東方,低聲道,「等我。」
「我這就……來接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