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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這死人靈根是怎地到你手裡的?」

  幾天前的卜凡樓內,雙寧嫌棄地看著李默童手中那條髒污的玄靈根。

  靈根上的傷痕已經過簡單修補,斷裂的迴路也讓城中黑作坊勉強接好。

  乍一看,這就是條受過重傷、又被人救回來的舊靈根。

  「自然是貧道那不肖師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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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把這玩意貼到背上,冒充新宗修士,混進場去?」

  「貧道說得還不夠清楚?」

  「……說你是呆子,可沒讓你真靈機一動。」

  雙寧不禁以手撫額。

  「你且找副鏡子照照看看,自己這一身上下,有哪一點像術修?」

  「道袍。」

  「……」

  「還有一顆向道之心。」

  「滾。」

  雙寧眼角一抽。

  「所謂術修,測算吉凶方位,以己身之炁,引先天之變化,蓋以成術。」

  「你那上來便蓋頭一劍的打法,若非用炁,人家還以為你是怒俠序的!你哪裡覺得自己能扮了?」

  「所以,道爺才來尋你幫忙。」

  李默童笑著向她攤開手。

  「給道爺弄個術修的傢伙事。就那個,圓的會轉,上面八個字,還帶亮的那種。叫啥來著?」

  「……你要個假的卦盤?」

  「對,就叫這名字!」

  盯著李默童那兩片小巧的圓形墨鏡鏡片,許久,雙寧終是氣笑出聲。

  「成。既然要裝,到時你好歹裝得像些。上了擂台,少用些那粗暴不堪的手段……」

  …………

  轟!

  氣浪散去,君子七劍四散而飛!

  墨色重劍凌空旋轉,颳起一陣遒勁的風,隨後便乖巧地飄回李默童身邊。

  雙寧的囑咐言猶在耳。

  至於聽沒聽進去,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觀眾席先是寂靜,隨後哄然炸響。

  「勞什子術法!飛劍便飛劍,弄什麼玄虛!」

  「你懂個屁,金華山高人自有高人的道理!」

  「用劍施術,原來這就是仙門真傳!」

  「放屁的施術,揮劍扇起一陣風,愣說自己是巽字風法是吧!」

  七劍顫抖著飛回腳步不穩的馬會身邊。

  李默童這一劍下來,七把小劍都或多或少添了些傷痕,輕者豁刃,重者裂身。

  「……玄敬,你謊報修行!」

  「哦?馬道友何出此言?」

  「還狡辯,嘴上說是術修,出手卻是劍修的手段,這是可以辯駁的麼!」

  「馬道友消息落後了。」

  李默童用指頭把玩著手中的卦盤。

  「貧道早已術劍雙修,半隻腳踏入序八。方才不過見你這七劍有趣,便班門弄斧一下。」

  面具後的雙眼微微眯起。

  「不過現在看來,光這斧子,就足夠劈爛你的魯公門了?」

  「好!好一個半步序八!」

  馬會麵皮漲紅。

  若李默童當真是序八,他輸了便輸了。

  可「半步」這兩個字,說到底還是序九!

  同為序九,對方卻說連術法都不必用,這分明是拿他的臉墊鞋底!

  「歸墟!」

  「大成智慧歸墟已在線。玄門序列九,爛柯人,馬會,有何吩咐?」

  「七截劍陣,給我啟動!」

  「該陣法原版超出使用者序列權限。可執行低階推演版本,預計消耗詞元十八萬六千,是否確認?」

  馬會嘴角一抽,這數字讓他有點肉疼。

  就算他家裡有金山,也不能全拿來聽個響啊?

  他想冷靜一下。可剛退一步,滿場銳利的目光便如芒刺在背。

  他緊咬了牙關,有血跡從牙齦中滲出。

  「……用!」

  「指令確認。祝您鬥法順利。」

  嗡!

  七柄飛劍同時浮起。

  仁劍居中,義禮在前,智信游於左右,真善藏於上下。

  七道銀光彼此交錯,互相藏匿於彼此的劍光與影子裡。

  以一化七,以七合一,變化無窮,巧中奪命。

  劍修專用的劍陣套路,七截劍陣!

  下一瞬,義之劍貼地而行,劍鋒直指李默童的腳筋!

  眉頭緊皺,李默童原地躍起,銀光從教下匆匆而過。

  可不知何時,脖頸邊一道寒氣貼近。仁之劍不知何時,已與頸上命脈近在咫尺!

  鐺!

  墨色重劍急轉而上,劍刃相觸之下,仁之劍無力地旋飛到一旁。

  一波剛平,一陣陰冷又自他後脊傳來。禮之劍暗度陳倉,目標赫然是他後脊的玄靈根!

  「直接刺靈根?馬道友,同道體面都顧不得了?」

  李默童欲閃身躲避,可智、信二劍一左一右,轉眼已封死他的退路。

  「混帳……讓開!」

  腳下發力,旋子轉體,扭轉的腰身帶動炁臂,讓墨色重劍以重心為軸如風雲轉。

  鐺!鐺!

  智、信二劍被劍勢盪開,那禮劍則正好自李默童與重劍之間擦過。

  背上一陣引人寒氣倒吸的疼痛,李默童明白,自己脊背上怕是又多了道狹長的劍傷。

  噌!

  趁此空隙,仁劍又從正前方刺來。

  李默童偏頭躲過,面具耳側又多出一道劍痕。

  「好!」

  看台上喝彩聲驟起。

  馬會散亂的心氣終於重聚,雙手負後,臉上又重回幾分謙謙君子的從容:

  「玄敬道友,蠻不破巧,可是劍修的基本課。以一敵七,你又如何能做到哇?」

  李默童不語,只操縱重劍擋拆架彈。

  可這七把劍在歸墟推演下毫無定勢。

  一劍受擊,另有兩劍補位;三劍佯攻,便有第四劍便從視線死角取他筋骨。

  對於自己這把重劍的威力,李默童是心知肚明的。

  山嶽之勢,天隕之威,大開大合之下,他自信沒有任何飛劍能從他這占到半點便宜。

  但劣勢也很明顯。以炁臂揮舞的重劍,終是不及直接用靈根連結操縱、自由騰挪的飛劍靈活。

  更何況對方還有七把。

  幾個回合過去,李默童身上已多出幾道血痕。

  「道友不是術劍雙修麼?」

  馬會輕搖衣袖,臉上笑意愈盛。

  「何不使個術法,讓在下開開眼界?」

  「想看?」

  李默童冷笑一聲。

  正好,這齣舞蹈,他也跳膩了。

  炁凝丹田,經脈共鳴,李默童一口濁氣沉下腹中。

  轟!

  自李默童的背脊為中心,碩大的衝擊與鳴叫擴散開來,連君子七劍也不得不一時收了攻勢。

  「炁鳴!?」

  馬會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的笑容又添了幾分鄙夷。

  這是任何一個玄門序列在剛剛入序時便可掌握的手段。以炁震化龍鳴,可退開周身敵手。

  但炁的利用率太差,屬於是大部分修士在學會之後就拋諸腦後的入門招式。

  這更讓馬會堅定了李默童謊報修行的想法。若不然,怎麼會連這等手段都用出來?

  震開七劍,李默童再次掏出卦盤,先天一炁灌入其中,輪盤開始飛轉。

  馬會目光一凝,卻沒有立刻變陣。

  方才被那假動作誆過一次,他怎會在同一處跌倒兩回?

  「還想唬我?你的術法在哪!」

  李默童沒有回應。

  只見那飛轉的卦盤上,一個「離」字開始熾熱發亮。

  與此同時,那柄橫在他身側的墨色重劍也開始低聲嗡鳴。

  劍身由黑轉紅,四周景物被熱浪扭曲得模糊不清。

  馬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離字主火,劍身生火。

  難不成,這廝當真能以劍載術?

  「歸墟!變葫蘆悶頭陣!」

  「陣法切換預計消耗詞元——」

  「莫要廢話,快!」

  七劍驟然變陣,劍脊上的符籙玉板一同亮起。

  仁劍當前,義禮蓋住左右,智信收成腰身,真善蓋住上下。

  一個口小腹大的葫蘆虛影顯化出來,欲將李默童連人帶劍吞入其中。

  「正在捕捉術法痕跡……」

  馬會咬緊牙關,死死盯著葫蘆中央。

  「未識別到術法。」

  「怎會沒有!」

  「未識別到術法。請確認目標是否正在施術。」

  熱浪之中,李默童撫上面具。

  雙寧搞來的這玩意,自然是施不了術的。

  但只要注入先天一炁,讓它轉個圈、亮個字,絲毫不成問題。

  說白了,就是個只有玄門系列能玩的玩具。

  「馬道友,這次倒學聰明了。」

  墨色重劍高高揚起,熾熱的劍身如這白日青天的第二輪太陽。

  「可惜,聰明得不多!」

  嗡!

  一劍攔腰而去,葫蘆虛影連同眼中景象一起,被熾金的劍光截做兩段!

  禮、智、信三劍在灼目的劍光中失去形態,轉眼間,便化為無形的鐵氣。

  剩餘四劍陣勢頓散,打著旋飛向四周。

  「吃道爺一記,離字決,火德焚原劍訣!」

  劍光去勢不減,直奔馬會面門而去。

  「我……」

  雙膝一軟,馬會的身形立馬因為跪倒而矮了一半。

  他這一矮,火光正好從他頭頂掠過。

  青白綸巾化作灰燼,滿頭亂髮四散飛舞。

  他終於支撐不住,不爭氣的淚水開閘而下,而又被瞬間烤乾:

  「我輸啦!!!!!」

  嗡。

  劍尖在他鼻尖三寸之外戛然而止。

  待熱浪全然散去,再看那馬會,早已跪在一片水跡之中,不省人事了。

  李默童收回重劍,左手卦盤上的離字也隨之黯淡。

  觀眾席沉寂片刻,隨後如山洪決堤般爆發出喝彩。

  「好一個火德焚原劍訣!」

  「金華山真仙人!」

  「誰說人家沒用術?那卦盤都亮了!」

  面具後的嘴角忍不住抽動兩下。

  無量天尊。

  「看來道爺只管打的好看就行,後面的,自有大儒替我辯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