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3章 第七區記錄官

  冷白色的螢光管靜靜躺在積水中,光線穿透渾濁的水窪,將斑駁的金屬書架照得慘白。

  肖幕垂在身側的右臂肌肉逐漸放鬆。

  那把沾著暗色血跡的硬化骨刀刀尖直指水面,一滴粘稠的鮮血順著骨質紋理滑落,砸進黑色的積水裡,暈開一圈極淡的紅暈。

  他張開嘴,用力吐出一口混雜著胃酸與血絲的唾沫。

  口腔里那股濃烈的海水咸腥味被血腥味強行壓了下去。

  陳教授站在原地,抬起手背,蹭掉脖頸處被刀鋒劃出的血珠。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低頭看了一眼指節上的血跡,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棉布手帕,仔細擦拭乾淨。

  「白醫那個瘋子把你關在這裡,不是為了讓你給他講歷史課。」

  肖幕的聲音沙啞,漏風的聲帶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帶起沉悶的回音。

  陳教授將手帕摺疊整齊,重新塞回口袋:「歷史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武器,我跨越了七個大區,耗費十年時間,拼湊出了明末那場災變的部分拼圖。白醫需要我腦子裡的古代文字破譯能力,去解讀那些被高塔長老會列為最高機密的斷代史殘卷。」

  陳教授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黃銅邊框眼鏡,鏡片折射出水窪里的螢光。

  「但他不敢殺我,也不敢放我走。他害怕我把那些關於瘟疫源頭的真相帶回第七區。這座廢棄的舊城圖書館,就是他為我打造的完美囚籠。這裡存放著前文明的檔案,足夠我耗盡餘生去研究,也足夠讓他隨時榨取我破譯出的情報。」

  肖幕冷眼看著面前這個與現代導師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他沒有接話。

  死人保守秘密最安全,白醫留著這個同位體到現在,證明那些明代殘卷里隱藏的價值,遠超一個高階生化改造人的命。

  地下空間陰冷潮濕。

  肖幕右側大腿外側傳來一陣灼痛。

  隔著粗糙的風衣布料,口袋裡的那枚玉盤碎片溫度急劇飆升。

  極高的熱量貼著他的皮膚,燙出一片紅斑。

  肖幕皺起眉頭,左臂晶體化表面遊走的暗紅色血絲快速活躍起來,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陳教授原本平靜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推眼鏡的手指僵在半空,視線越過肖幕手裡的骨刀,死死釘在肖幕右側的口袋上。

  「你帶了什麼東西進來?」

  陳教授的語速變快,聲音壓抑緊繃。

  他向前邁出半步,皮鞋踩在鐵皮網格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聳動了一下鼻翼,臉上的皺紋擠壓在一起。

  陳教授死死盯著肖幕的口袋,咽了口唾沫:「這股輻射氣息……極其微弱,但純度高得可怕。它既不屬於一區的藍冰反應堆,也與那些變異的紅毛菌絲無關。這是源頭的味道。你身上帶著玉盤的碎片。」

  肖幕左手按住口袋,隔著布料攥住那塊發燙的碎片。

  晶體手掌的高溫與碎片的灼熱交匯,燙得他掌心發麻。

  「你的鼻子比白醫的生化獵犬還要靈。」

  肖幕眼底滿是殺意。

  「把那東西藏好!絕不能讓白醫察覺到它的存在!」

  陳教授厲聲喝斷了肖幕的話。

  他轉過頭,指向遠處那些被防腐塑膠薄膜包裹的書架,手指因為情緒激動而發抖。

  「你根本不知道一區高層在玩什麼火,他們向整個十九區宣揚所謂的正向進化,把純正的人類基因與機械、紅毛菌絲強行融合,打造出那些失去痛覺和感情的生化怪物。」

  陳教授快步走到一排書架前,一把扯下覆蓋在上面的防腐薄膜。

  刺啦一聲脆響,大量灰塵在冷光中飛舞。

  陳教授轉過身,直視肖幕和季晚:「這根本不是進化!這是飲鴆止渴的畸形變異!白醫試圖用低階的變異能源去解析玉盤的終極力量。他把一區變成了巨大的屠宰場。那些被改造的居民,看似獲得了強大的肉體和漫長的壽命,實際上他們的基因鏈已經徹底崩塌。一旦玉盤的完整輻射降臨,他們體內被壓制的紅毛瘟疫就會直接爆發,將整個一區變成人間煉獄!」

  站在肖幕側後方的季晚渾身一震。

  她那雙纏滿血污布條的手死死握住扳手。

  小腿上翻卷的傷口再次滲出鮮血。

  她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在地下實驗室里親手終結的弟弟。

  那個被改造成半機械生化中樞、依靠痛苦維持能源運轉的怪物,就是陳教授口中畸形變異的犧牲品。

  季晚咬破了下唇,鐵鏽味的血腥氣在口腔里蔓延。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將扳手握得更緊,指骨在粗糙的布條下高高凸起。

  陳教授重新推好眼鏡,長長撥出一口氣,壓下胸腔的起伏:「白醫已經瘋了,他以為自己能掌控神明的力量,但他連門檻都沒摸到。解開這一切的關鍵,就在這座圖書館最底層的核心密室里。那裡存放著我耗費十年破譯出的明朝殘卷,裡面記錄了玉盤第一次降臨時的……」

  陳教授張開嘴,下一個音節還沒吐出。

  嗚——!!!

  一陣極其刺耳的蒸汽汽笛聲毫無預兆地打破了地下空間的安靜。

  這聲音尖銳到了極點,帶著穿透耳膜的破壞力。

  高頻聲波在封閉的圖書館內來回激盪。

  牆壁上的生鏽鐵皮發出劇烈的共振,金屬書架頂端的灰塵簌簌落下,砸在積水中。

  肖幕的偏頭痛直接加劇。

  他快速抬起左手捂住耳朵,晶體手指與耳廓摩擦,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聲響。

  季晚痛苦地彎下腰,雙手丟開扳手,死死捂住雙耳。

  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出,滴在腳下的鐵網上。

  汽笛聲持續了整整十秒鐘才戛然而止。

  肖幕甩了甩腦袋,強行將腦海中的眩暈感驅散。

  他立刻轉過身,靴子踩出大片水花,幾步衝到圖書館大門旁的牆壁前。

  他將臉貼在發涼的鉛塊牆壁上,右眼透過牆體上一道兩指寬的裂縫,看向外面的垃圾場廢墟。

  外面的天際線已經被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在廢棄齒輪和烏鋼鍋爐堆砌的垃圾山盡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血紅色光點。

  那些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圖書館的方向湧來。

  血紅色的探照燈光柱交錯掃射,切開漫天的工業粉塵和酸雨,將沿途的金屬殘骸照得一片通紅。

  「白醫的生化追蹤部隊。」

  陳教授走到肖幕身後,臉色煞白。

  他看著縫隙外那片湧來的紅光,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他們鎖定了這片區域,剛才的汽笛聲是最高階別的清場訊號。」

  陳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神色凝重。

  轟隆——轟隆。

  沉重的機械履帶碾碎外圍混凝土廢墟的聲音穿透牆壁傳了進來。

  這聲音密集且沉悶,連帶著腳下的鐵皮網格都在劇烈震顫。

  伴隨著齒輪轉動的機械轟鳴,十幾道粗重的野獸喘息聲順著排風管道灌入地下。

  那是半機械生化獵犬嗅探活人溫度時的低吼,腥臭的防凍液氣味順著門縫鑽進了圖書館。

  血紅色的探照燈光柱穿透牆壁的縫隙,直刺入黑暗的室內,將肖幕、季晚和陳教授三人的影子死死釘在斑駁的金屬書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