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的慘叫在金屬走廊里激起回音,傳遍了底層牢房。
肖幕沒有管掉落在積水裡的管鉗。
他左手反握骨刀,右臂肌肉繃緊,皮下暗紅色的角質層撐破風衣袖口。
他肩膀發力,越過僵立在門口的季晚,大步踏入白熾燈光圈內。
牢房中央不見生化獵犬,也不見改造人守衛。
強光下矗立著一台巨型黃銅蒸汽鍋爐。
鍋爐外殼結著半寸厚的暗紅血痂,高壓蒸汽從老化閥門縫隙噴出,凝結成血色水珠,順著生鏽管道砸在烏鋼網格地板上。
肖幕順著鍋爐底部的排污管向上看去,視線停在鍋爐正面的金屬外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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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尋找的弟弟,此刻就被釘在黃銅板上。
那已經看不出人類的形狀。
弟弟的四肢被齊根鋸斷。
切口處未做縫合止血,四根金屬排雷管直接捅進斷肢的骨髓腔深處。
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碎骨渣擠壓在金屬管壁外側,呈現出灰敗色澤。
十二根烏鋼鉚釘穿透皮肉,將金屬管道錨定在鍋爐承重灌甲上。
防腐液混合著新鮮血液,順著管道縫隙向外噴濺。
肖幕瞪大眼睛,眼球充血。
遺蹟側寫的灰白線條在視網膜上重構。
他看清了軀幹更深處的慘狀。
弟弟的胸腔被電鋸剖開。
兩側肋骨向外翻折,露出跳動的心臟和發黑的肺葉。
白醫保留了這些臟器,用帶倒刺的金屬縫合線,將這具肉體縫合在鍋爐表面的散熱柵欄上。
金屬柵欄的高溫將皮肉燙得焦黑,脂肪燃燒的焦臭味在牢房裡瀰漫。
繼續上移。
弟弟的頭蓋骨被掀掉一半,露出大腦皮層。
數十根生物電纜從天花板垂落,扎進腦組織和頸椎骨髓里。
電纜跳動帶出暗紅色的腦脊液,順著他被割去眼皮的臉頰流下,匯入下方的積水池。
遺蹟側寫的灰白線條穿透血肉與金屬,展現出這台機器的運轉邏輯。
弟弟的心臟每次收縮,都會將血液泵入鍋爐核心反應爐。
大腦產生的神經電訊號透過生物電纜,控制著蒸汽閥門的開合。
白醫抹殺了這個少年的意識,將他改造成了擁有痛覺、只執行機械指令的能源中樞。
肖幕左手五指收攏,骨刀刀柄的獸骨紋路刺破掌心結痂的傷口。
鮮血順著刀鞘滴落黑水。他咬緊後槽牙,呼吸粗重。
鍋爐頂部,一個巨大的黃銅壓力表正在運轉。
錶盤上的黑色指標毫無規律,隨著弟弟殘缺胸腔的起伏劇烈跳躍。
指標撞擊刻度極限時,弟弟那張被割去嘴唇、只剩下慘白牙床的嘴裡,擠出一聲嗚咽。
那是喉管漏氣的聲音,是骨髓被通電時產生的本能痙攣。
金屬地板上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季晚雙膝砸在齊腳踝深的積水裡。
污水飛濺,水流順著褲腿倒灌進軍靴。
她跌坐在水裡,無法站立。
季晚在積水中向前爬行兩步,膝蓋在生鏽鐵皮上拖出水痕。
她抬起雙手,手背上留著自己摳出的十道血痕。
十根手指在半空中痙攣。
她想要去摸一摸弟弟的臉。
那張臉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
她想要抱一抱那個殘缺的軀幹,又恐懼指腹會觸碰到扎進心臟的金屬縫合線。
最輕微的觸碰,都會給弟弟帶來劇痛。
眼淚沖刷掉臉頰上乾涸的血污,砸在生鏽的鐵皮地板上。
季晚的雙手懸停在半空,十根手指攥緊成拳,鮮血順著指縫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