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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純白地獄

  肖幕踩上螺旋階梯最後一級鐵板。

  烏鋼隔離門擋在前方,門縫邊緣溢位冷白色的強光。

  光線穿透豎井底部的慘綠水霧,打在他發紅的眼球上,激得他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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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骨刀抵在門縫處,右臂血管凸起。

  液壓杆在擠壓下發生形變,隔離門在滑軌上摩擦著向兩側退開。

  水汽被隔絕在外。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大廳。

  地面、牆壁和穹頂全部鋪設著純白瓷磚。

  瓷磚縫隙被密封膠填滿,找不到灰塵。

  無影燈鑲嵌在穹頂凹槽里,投射出慘白光芒。

  季晚跟在肖幕身後跨進大廳,靴子踩在白瓷磚上,留下一個沾滿泥污的鞋印。

  大廳里聽不到地下泵機的轟鳴。

  肖幕眯起眼睛,適應著強光。

  大廳正中央,數百個玻璃培養柱呈放射狀排列,向外擴散。

  培養柱底部連線著烏鋼管,頂部鑲嵌著黃銅氣壓閥。

  培養柱內部注滿綠色溶液。

  氣體從底部泵入,在溶液中翻滾出氣泡。

  氣泡破裂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咕嚕,咕嚕。

  綠光透過玻璃折射出來,打在瓷磚上,留下綠色的光斑。

  肖幕和季晚的腳步聲在培養柱間穿梭,回音在大廳里拉長。

  季晚左臂的斷骨持續跳痛。

  她拖著步子,右手攥緊帶血的扳手。

  她走到最近的一個培養柱前,隔著玻璃向內張望。

  綠光映照著她的臉頰。

  季晚倒抽一口冷氣,右手鬆開,捂住嘴巴。

  扳手砸在白瓷磚上,發出撞擊聲。

  玻璃柱的溶液里懸浮著一個男人。

  他的口鼻扣著呼吸面罩,胸膛在溶液中起伏。

  男人的雙臂從肩關節處被鋸斷,斷口處的皮肉向外翻折。

  接在上面的,是一對長滿黑毛的熊掌。

  縫合線穿透了人類皮膚和熊皮,將兩者拼接在一起。

  連線處的肌肉組織發生增生,形成一圈肉瘤。

  為了固定肢體,四根鉚釘打穿男人的鎖骨,將熊骨錨定在軀幹上。

  溶液順著縫隙滲入皮肉,帶出血絲。

  季晚胃部痙攣,酸水湧上喉嚨。

  她踉蹌著退後,後背撞在另一個培養柱上。

  玻璃的低溫穿透風衣,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盯著溶液中沉浮的怪物,眼眶發紅,牙齒將下唇咬出血痕。

  她想起在操作台上看到的紅色編號,特零九三。

  她的弟弟就在這幾百個培養柱里。

  肖幕沒有理會季晚。

  他將右手插進口袋,隔著布料按住玉盤碎片。

  他邁開腳步,軍靴在白瓷磚上踩出噠噠聲,穿梭在培養柱之間,檢視這些軀體。

  他停在左側的第三個培養柱前。

  溶液里浸泡著一個女人。

  她的脊背被剖開,金屬神經索接入脊椎骨。

  肩胛骨位置植入了兩隻鐵雕羽翼。

  鐵雕的骨骼與人類肋骨透過黃銅卡扣咬合。

  黑色羽毛在溶液里飄動,根部交界處,壞死的黑色組織不斷脫落。

  肖幕移開視線,走向下一個目標。

  柱子裡是一個男人。

  他的胸腔被鋸開,肋骨向兩側撐起,暴露出跳動的臟器。

  一顆黃銅齒輪被塞進心臟與肺葉之間的空隙。

  齒輪邊緣長滿倒刺,扎進心室肌肉里。

  男人每一次心跳,血液都會泵入齒輪內部的動力爐。

  齒輪在鮮血潤滑下轉動,發出咔噠聲。

  金屬轉動帶動肺部的液壓杆,維持著軀體的呼吸。

  更遠處的柱子裡,是被剝去皮膚的實驗體。

  軀體被一層薄膜包裹,血管和肌肉纖維清晰可見。

  十幾根管線穿透薄膜,扎進大動脈,進行著體液交換。

  實驗體的頭顱、頸動脈、脊椎和四肢上插滿了管線和資料線。

  管線交錯,將他們束縛在玻璃柱中央。

  營養液、鎮靜劑和催化劑順著管線注入他們的血管。

  他們處於強制休眠狀態。

  所有人寂靜無聲,毫無掙扎。

  他們的面部表情卻極度扭曲。

  那個縫合了熊掌的男人面部痙攣,眼角裂開,眼球在眼皮下亂轉。

  植入鐵雕翅膀的女人大張著嘴,下頜骨脫臼,保持著無聲尖叫的姿態。

  被塞入齒輪的男人額頭青筋暴突,牙齒咬得粉碎,冷汗在溶液中化作水珠。

  即使在休眠藥劑的壓制下,肉體依然在潛意識裡抗拒。

  痛苦凝固在這些扭曲的五官上。

  肖幕站在大廳中心。

  慘白的光芒打在他的側臉上,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

  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散發著高溫,燙貼著掌心。

  偏頭痛發作,海水的咸腥味從喉嚨反湧上來。

  他注視著懸浮在溶液里的同類。

  一區廣播裡宣揚的正向進化,白醫引以為傲的基因篩選,在這裡剝去了偽裝。

  這是一場打著進化幌子的屠殺。

  數百個活人淪為測試變異器官與機械義肢相容性的耗材,堆砌出這座純白地獄。

  肖幕沒有說話,身體挺得筆直。

  他發紅的眼睛穿過溶液,盯著對面玻璃柱里那顆被齒輪切割的心臟。

  他左手低垂,骨刀刀尖懸停在瓷磚上方。

  一滴液體順著刀刃滑落,在刀尖上匯聚,拉長,脫離。

  液體墜落,砸在白瓷磚上,濺開一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