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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異化的鮮血

  治安官撞碎了附著生物薄膜的牆體。

  烏鋼裝甲砸在後方的金屬地磚上,砸出一個凹坑。

  地磚向四周飛濺,打在蒸汽管道上,發出撞擊聲。

  牆體內部生物組織被扯斷,液體順著鋼筋滴落。

  肖幕站在原地,右肩扛著扯下的機械義肢。

  他低頭看向前方。

  治安官右肩斷口處,沒有流出鮮血。

  金屬神經索和輸液管在空氣中扭動,電火花在斷口處噼啪作響。

  高壓泵機還在運轉,將藍色防凍液混合著化學液體,從斷口處泵出。

  這些液體灑在金屬路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蒸發成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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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油味、化學溶劑味和金屬燒焦味混雜在一起。

  肖幕半閉著眼,視線穿過白煙,盯著那一灘擴散的液體。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血液。

  一區高層所宣揚的正向進化,在剝奪了這些人的痛覺與恐懼之後,連構成生命最基礎的體液都進行了徹底的替換。

  這具軀殼裡,只剩下齒輪、液壓杆和邏輯晶片。

  他們早就脫離了人類的範疇,淪為機械造物,一群披著人皮的工業零件。

  肖幕眨了眨眼。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頭看向身側。

  地下蒸汽主管道的爆炸餘波還在十字路口迴蕩。

  白霧遮蔽了監控探頭的視線,將街區籠罩在混沌中。

  外圍的治安官陣型被炸開了一個缺口,機械殘骸和斷肢阻擋了增援的腳步。

  「走。」

  肖幕吐出一個字,左手再次探出,攥緊季晚的手腕。

  他壓低重心,靴子踩著地上的混合液體,拉著季晚一頭扎進牆角的濃霧中。

  十步之外,就是地下生物排污管道入口。

  排污坑邊緣的烏鋼齒輪還在轉動。

  齒輪縫隙里掛滿了生物組織和酸液。

  惡臭從坑洞深處湧上來。

  季晚跟在肖幕身後。

  她的左臂用粗布條死死綁在軀幹上。

  斷骨在奔跑中錯位,骨茬在皮肉下刮擦,帶來劇痛。

  她咬緊牙關。

  汗水流進眼眶,她只能半閉著眼。

  帆布風衣貼在汗濕的後背上,每跑一步,布料都在摩擦傷口。

  兩人衝到排污坑邊緣。

  肖幕拉著季晚,直接縱身躍入深淵。

  失重感襲來。

  排污管道內部呈六十度傾斜,管壁上附著著生物粘液和酸液。

  肖幕在半空中調整姿態,將機械義肢墊在身下,充當滑板。

  他左手將季晚按在胸前,用後背和機械臂承受著管壁的摩擦。

  兩人在管道中向下滑行。

  耳邊只有粘液被刮開的聲音和風聲。

  頭頂上方的地表傳來震動。

  嗒!

  嗒!

  嗒!

  腳步聲在排污坑邊緣停下。

  軀體踩踏地磚,震落了管道頂部的灰塵。

  緊接著,高壓蒸汽槍的充能聲在上方響起。

  嘶——砰!

  幾十把蒸汽槍同時開火。

  蒸汽化作火柱,灌入排污坑。

  蒸汽射流打在坑洞邊緣的烏鋼齒輪上,發出轟鳴。

  高溫將管道入口處的生物粘液碳化,熱浪順著管道向下蔓延。

  但治安官龐大的身軀和外骨骼裝甲,成了他們最大的阻礙。

  他們無法擠進排污管道,只能站在邊緣進行火力壓制。

  蒸汽射流的射程有限,在深入管道二十米後便化作熱浪,從肖幕和季晚的頭頂席捲而過。

  熱浪燎烤著肖幕的頭髮。

  肖幕將下巴抵在季晚的頭頂,雙腿繃直。

  靴子底部的防滑釘在管壁上犁出兩道溝壑,火星在黑暗中飛濺,減緩著下滑的速度。

  滑行持續了一分鐘。

  前方的坡度逐漸趨於平緩,管道的直徑也隨之擴大。

  撲通。

  兩人衝出滑道,摔在一個金屬平台上。

  平台表面積滿了沒過腳踝的暗水,水面上漂浮著生物殘骸和油污。

  肖幕在水裡翻滾一圈,卸去衝擊力,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他將那條機械義肢扔在腳邊。

  金屬砸在積水中,濺起水花,打在牆壁上。

  季晚摔在他身側,在水裡滑出兩米遠才停下。

  她用右手撐著地面,坐起身。

  左臂的粗布條已經被鮮血浸透,血液順著指尖滴進積水裡,暈染開來。

  她大張著嘴,胸腔起伏,大口吸著氣。

  她喘著粗氣,呼吸牽扯著斷骨處的神經。

  肖幕靠在金屬牆壁上,胸膛同樣起伏不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能力的副作用開始顯現。

  右臂上的角質發生乾裂。

  咔嚓。

  咔嚓。

  伴隨著聲響,角質層碎裂成碎塊,掉落在積水中。

  角質褪去後,暴露出下方充血的皮膚。

  皮膚表面布滿紅血絲,血管隆起,在皮下跳動。

  肖幕的右手掌心碳化,皮肉翻卷著,露出指骨。

  他活動了一下五指,骨骼摩擦發出聲響。

  偏頭痛如期而至。

  腦海深處傳來刺痛,一根神經在太陽穴突突直跳。

  喉嚨里湧上血腥味,嗆得他眼眶發紅。

  他咽下唾沫,左手反握住骨刀的刀柄。

  季晚緩過一口氣。

  她抬起頭,藉著光線,看到了肖幕那條布滿紅血絲的右臂。

  那個男人的手掌已經慘不忍睹,卻依然握著那把骨刀。

  她咬住下唇,忍著劇痛,用右手撐著地面向前挪動了半步。

  「謝……」

  季晚喉嚨里剛擠出一個音節。

  肖幕沉下臉。

  他向前跨出一步,左手探出,一把捂住季晚的嘴,將她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力道帶著季晚的身體向後倒去,肖幕順勢將她按在金屬管壁上。

  季晚瞪大眼睛,右手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扳手。

  肖幕沒有看她,而是將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目光越過季晚的肩膀,盯住平台深處那片黑暗。

  季晚停止了掙扎。

  她順著肖幕的視線轉過頭,豎起耳朵。

  黑暗中,傳來一陣轟鳴聲。

  咚。

  咚。

  咚。

  這聲音沉悶,穿透了金屬牆壁,砸在兩人的耳膜上。

  它如同鋼鐵心臟,在地底深處跳動。

  每一次轟鳴響起,兩人腳下的金屬平台都會產生共振。

  積水表面盪開波紋,撞擊在靴子邊緣。

  隨著轟鳴聲越來越清晰,管道內的氣溫驟降。

  空氣里的熱量被抽乾。

  季晚打了個寒顫。

  她撥出的一口氣,凝結成一團白霧。

  她皮膚上泛起雞皮疙瘩,傷口處的血液流速變緩,帶來刺骨的麻木。

  她死死咬住牙關,不讓上下頜發出打架的聲響。

  肖幕鬆開手,握緊了骨刀。

  黑暗深處的牆壁上,傳來凝結聲。

  咔咔。

  咔咔。

  一層冰霜從黑暗中衍生出來。

  冰霜沿著管道的金屬內壁,向外蔓延。

  水汽在低溫下結晶,形成冰刺,覆蓋了生物薄膜和酸液。

  冰霜蔓延過腳下的積水。

  水面結出一層薄冰,將生物殘骸凍結在原地。

  寒意順著軍靴的鞋底傳到腳心。

  肖幕盯著逼近的冰霜。

  他右臂上的血管在低溫下收縮,紅血絲在皮膚上分外明顯。

  冰霜爬上那條機械義肢,將防凍液凍成一塊塊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