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瑜乾笑了兩聲,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那個什麼……你餓了吧?我去把中午剩的菜熱一熱。」
她難得這麼勤快,陸正霆也沒阻止。
蘇清瑜走了兩步,偷偷側頭瞥了一眼。
陸正霆還坐在廊檐下,手裡端著半杯水,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看起來,她剛才蹩腳的轉移話題讓他覺得有點好笑。
但僅此而已,他並沒有什麼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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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瑜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這個人他就是故意拿話逗她一下,看她窘迫的樣子可能覺得有意思。
「……」
她往鍋里舀了半瓢水,把剩菜盤子擱進去蒸,靠在灶台邊上等菜熱透。
炊煙從灶口飄出來,熏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忽然覺得陸正霆這個人,比她想像中要好相處得多。
不記仇,不翻舊帳,也不拿領導的架子壓人。
她當著一整個操場的人給他丟了那麼大一個臉,他回來就只是調侃一下。
這種人,放在上輩子的公司里,絕對是大家都願意跟隨的好領導。
蘇青瑜把熱好的菜端回桌上,又從碗櫃裡拿了兩個饅頭。
陸正霆已經洗了手坐在桌前,接過饅頭掰開,把菜夾進去。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也掰了半個饅頭,一邊吃一邊偷偷在心裡給這段婚姻重新打分。
衣食無憂、無人管束、丈夫寬容。
除了夫妻生活有點不如人意之外,其他項目全部滿分。
而夫妻生活那點事,對她來說本來就可有可無,甚至沒有更好。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滋味了。
……
第二天上午,蘇青瑜去洗衣班送了兩件陸正霆換下來的訓練服,回來的時候路過婆婆張春蘭家門口。
她本來想繞過去,但張春蘭正好端著一簸箕玉米粒從屋裡出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面。
「青瑜啊。」
張春蘭放下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須。
「正好你來了,進來坐坐,媽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話說到這份上,蘇青瑜只好笑著應了一聲,跟著張春蘭進了堂屋。
陸安去幼兒園了,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還擱在牆角,葉子比上次來的時候又黃了兩片。
張春蘭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板筆直,姿態端莊。
蘇青瑜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態度十分從容,甚至順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青瑜啊,你嫁進來也有些日子了。」
張春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媽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正霆的事。」
蘇青瑜捧著茶杯點了點頭,等著她往下說。
「正霆這孩子,從小就好強。什麼事情都要做到最好,訓練要爭第一,帶兵要爭標兵,連吃飯都比別人快。」
張春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母親的驕傲,但很快又沉下來了幾分。
「可他太要強了,什麼事都悶在心裡,苦的累的從不說。以前林雪在的時候,她心細,什麼都能替他想到前頭。」
「他衣裳還沒穿髒她就洗好了,他還沒說餓她就把飯端上來了,他熬夜看文件她就坐在旁邊陪著,給他添茶研墨。」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蘇青瑜一眼。
蘇青瑜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喝茶。
張春蘭見她不為所動,只好自己接著往下說。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拿你跟林雪比。我知道每個人的性子不一樣,林雪有林雪的好,你有你的好。可女人嫁了人,伺候男人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說對不對?」
蘇青瑜放下茶杯,笑了。
她笑得溫和,但回得一點都不含糊。
「媽,您說得對。不過正霆跟我說了,讓我不用操心那些,吃好睡好就行。」
她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語氣輕快。
「他每天早上五點半出門訓練,走之前還把早飯給我打回來。我說我給他做,他說食堂比我做的好吃。」
張春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
全被蘇清瑜這一句給堵了回去。
她再多說,就是在反駁兒子了。
「行,你們自己過得舒服就好。」
張春蘭語氣有些無奈,但暫時也沒了剛才那股說教的興趣。
蘇青瑜又喝了口茶,主動聊了些家常,氣氛比剛才鬆快了不少。
走的時候,張春蘭還破天荒地往她手裡塞了兩個橘子,說是隔壁院子的摘的,品種好,甜得很。
當天晚上,陸正霆從團部回來,吃晚飯時忽然說了一件事。
「我想把小安接回來住。」
蘇青瑜筷子頓了頓:「接回來?」
「嗯。」
陸正霆放下碗,眉頭微微皺著。
「他是我兒子,不能一直住在奶奶那邊。以前我一個人帶他,白天要下連隊,實在顧不過來,才讓他住過去的。」
「那就接啊。」
蘇青瑜夾了一塊土豆塞進嘴裡,好像在說一件跟買白菜一樣簡單的事。
陸正霆看了她一眼,大概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當天晚上,陸正霆就把陸安從張春蘭那邊接了過來。
陸安抱著自己的小被子走進房間,脫了鞋爬上床,就開始望著窗台上的文竹發呆。
「睡吧。」
蘇青瑜幫他把被子拉開,拍了拍枕頭。
陸安乖乖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蘇青瑜替他關了燈,輕輕帶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陸正霆已經洗漱完了,正坐在床邊看一份演習總結報告。
他洗了澡,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背心,頭髮還沒完全乾,有幾縷垂在額前。
蘇青瑜擦著頭髮在他旁邊坐下來,瞥了一眼那份報告,滿紙的紅藍箭頭和密密麻麻的戰術術語,她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皮發沉,趕緊移開了目光。
「小安睡了?」陸正霆問。
「睡了。」蘇青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他適應得還挺快,我還以為要鬧幾天呢。」
陸正霆放下報告,側頭看她。
床頭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剛洗過澡的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粉,頭髮半濕地披在肩上。
她打哈欠的樣子毫無淑女風範,嘴張得老大,眼角還擠出了一滴淚。
可他卻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
「青瑜。」他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嗯?」蘇青瑜揉著眼睛,沒注意到他靠過來了一些。
他的手抬起來,猶豫著落在她肩膀上。
灼熱的指腹薄繭蹭過她肩頭薄薄的棉布。
蘇青瑜揉眼睛的動作停住了。
她當然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